耿易明看著孫正然的表情,顯然比上一次還要來者不善,急忙堆笑著湊到剛下馬車的孫正然面前“孫公呀,沒想到您時隔幾月,再次來訪江南郡,真是不勝榮幸,不勝榮幸啊!”
“林得勝呢?”
“林。。。”孫正然非常自然地問出了這個問題,而耿易明也差點順勢回答了這個問題,還好他反應過來了,嚇得一身冷汗,訕笑著抬頭,回應道“林什么?孫公我沒太聽清。”
“林得勝,西江郡的匪首,上次剿的時候林家三兄弟就他一個跑了,有消息說跑到江南郡,您逮住了?”
耿易明看著孫正然那言之鑿鑿的態度,被嚇得一身冷汗,孫正然顯然已經知道林得勝就在江南郡了,但是看樣子還不清楚自己和林得勝之間的關系。如果是這樣的話,最好還是先跟他打打馬虎眼。
他急忙點頭哈腰地笑起來“孫公,我這段時間忙著運河的事情,沒怎么關心境內的流寇匪類的事情,這樣一位罪大惡極的匪徒,如果您這次整頓武備能幫我們清除禍患,我們自然感激不盡。”
孫正然看著耿易明這幅樣子,瞇起眼微微點頭“好,好,那耿大人,貴郡的郡兵,我接手一段時間,可以吧。”
“那必然,江南郡三十萬郡兵,供孫公調遣,”耿易明笑著連連點頭“孫公,下官為您準備了酒宴,您看。。。”
“就不去了,”孫正然直接回復道“我帶來的京城虎衛營駐扎在城外,我去那邊住,還能幫耿大人鞏固一下城防,您說是不是?”
耿易明聽了,心中一陡,這話的意思,顯然是信不過他耿易明,所以才要出城居住。但是他又不能說些什么,畢竟孫正然就是來練兵的,住在兵營里一點問題都沒有。
他只能微微點頭“那孫公,您現在是先到郡守府上,下官把文書虎符交給您,還是您先回營,我遣人給您送去?”
“你送過來吧,我有些累了,”孫正然揉了揉額角“歲月催人老,乏了,乏了。”
孫正然別過耿易明,回到城外剛剛建好的大營中,直接鉆進自己的帳篷,吩咐門口的衛兵不要讓人打擾他,隨后坐到床上,看著旁邊架子上的刀和盔甲。
不知不覺間,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大胤,大胤。或許別人眼中,為官無非是圖一個順風順水不愁吃穿的仕途,但是他,孫正然,不一樣。
他是真的曾經為這個朝廷,為九州百姓流血的人。
他站起身,拿過那把刀,微微推開刀鐔,看著那閃著銀光的刃口,仿佛看到了過去,看到了自己曾幾何時拼殺的戰場。血腥味和尸臭就像是他過去的象征一般,每次嗅到那樣的氣味,他仿佛都能重新回到那段歲月,那段寶駒長嘶刃有霜的日子。
他想要回去,但是他同時也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自從靖元帝崩殂的那年,他就再也回不去了,他現在是托孤重臣孫正然,肩負的是天下興亡大胤江山,而不是以往一支軍隊的榮辱了。
但是他很累。
他看著刀刃上映出的那個人影,低聲問道“是什么,讓你撐到今天的呢?”
沒有人回答他,也不會有人回答他。他最終還是苦笑兩聲,將刀收回鞘中,擺到架子上,抖抖袖子,抹了抹略微有些濕潤的雙眼,走出帳篷,看著外面已經漸漸陰沉的天空。
“先帝,我會支撐大胤,到我死的那天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