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微不愿去牙行買人,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覺得這一點太膈應人了。
她高聲說道:“是,我婆婆的確是你的親閨女,可當初你已經將她賣出去,且還簽了賣身契,就等于是用二兩銀子買斷了跟她的父女關系,從法理上來看,你已經不是我婆婆的父親。再者,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若我婆婆還未婚嫁,的確該聽你的,但我婆婆早已嫁人,如今她還有個已經弱冠的兒子,于情于理她都應該是聽她兒子的,你們憑什么賣她?你們問過我相公的意見了嗎?!”
柳父被她這一連串質問,問得啞口無言。
柳家其他人也都縮起了脖子,不敢應聲。
最后還是柳母看不下去了,她沖上去護在兩個兒子的身前,大聲說道:“你們若是不愿意賣掉五丫,那就不賣了唄,用得著打人嗎?再怎么說,他們也都是你的親舅舅啊!”
顧斐冷眼看著她:“親舅舅就能賣我娘了嗎?”
柳母一噎。
她自知打是打不過的,說也說不過,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那你還想怎么樣啊?難不成你真想把咱們家人全給打死嗎?你的心腸咋就這么歹毒呢?我可是你的親姥姥,你不孝敬我也就算了,居然還想打死我,天底下哪有你這樣做外孫的?你個爛心爛肝的不孝子,你遲早會被天打雷劈的!”
旁邊的二舅媽和三舅媽見狀,也都有樣學樣地坐到地上,哭著撒潑耍賴。
“要不是咱們家里過不下去了,用得著賣掉五丫嗎?要是你能給咱家一點錢,幫助咱家把日子過起來,咱們又何必非要賣五丫?咱們還不都是為了家里那些個小的,你不體諒我們就算了,居然還打人,你干脆把我們都打死算了!反正這苦日子我們早就過夠了,還不如死了干脆!”
“就是,過不下去了,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被她們這么一嚎,家里那些個小的也都跟著哭鬧起來。
狹小陰暗的堂屋頓時就被哭鬧聲給完全占領,吵得顧斐眉頭緊皺,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江微微看著這一幕,冷笑連連。
感情柳家拐賣良家婦女,最后反倒成了顧斐的錯?
這家人不要臉的程度一再刷新了她的想象。
對付不要臉的人,光靠嘴皮子是不管用的,得用拳頭,讓他們切身體會到什么叫做痛,他們才曉得夾起尾巴做人。
江微微不準備親自動手,她不會給人留下動手打長輩的話柄。
她看向自家男人:“相公,別打了,跟這群沒臉沒皮的東西動手,只會臟了你的雙手,我們先回家,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說。”
顧斐不明白她的意思,以他對媳婦的了解,她絕不是那種會得饒人處且饒人的性子。
她向來都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
江微微說:“娘耳朵上的傷口需要盡快處理,咱們先回吧。”
顧斐看向柳蕓,瞅見柳蕓那兩只被草木灰糊住的耳朵,還有衣服上沾到的血跡,沉默片刻后,點了下頭:“嗯。”
兩口子扶起柳蕓,一起往外走。
在經過高利身邊的時候,顧斐腳下一頓,他冷眼看向高利,目光中透出幾分狠厲:“看來上次打你沒打夠,你居然又跑出來害人了。”
高利怕他怕得要死,臉色煞白,表情訕訕:“我不知道這位夫人是你的娘,我錯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這就走,以后保證再也不來延壽村了!”
說完他就一溜煙地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