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口說了句很簡單的話:“我要喝點熱湯。”
魚玄機喝過了熱湯,坐在原處沉默著吃了幾個果子,洗漱完換了新鮮衣裳便出宮去了。芳山看著宮主走路的樣子,驚覺她好像稍有點跛腳,再加上那副蒼白的面容,她擔憂宮主是病了,但她的身上也透露出一種與過去全然不同的風貌,似乎不像是壞的。
芳山最終沒有追上去,因為她看到宮主朝著山谷中李深薇的居所走去了;但她還是向著山腳的蝕月教出發,打算向他們的新教主通知宮主的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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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薇并不在住處。李僑和寶芝死后,絕塵山谷便沒有了主人,李深薇住到了那個竹樓里,那里比她之前的居所舒適一些。她年近不惑,偶爾感嘆自己風華不再,頭發已白了許多,所以不怎么愛見人了。
魚玄機推開那門的時候沒有找到娘姨的身影,但倒發現里面坐著個穿著素衣的客人。那人聽到動靜,轉過頭來,頭上插著一副素簪。
“唐閣主?”
她立刻覺察出不對勁的地方了,唐襄竟是在服素,但對方馬上解釋道:“宮主勿念,是我們秦教主和上官閣主去了。”
她看到對面少女的臉上微微露出很難察覺的興奮,這位天樞宮主竟連“怎得這般突然”這樣的場面話也沒有說,最后含著一個懶得掩飾的微笑坐到她身邊,說道:“鶯奴還好嗎?”
唐襄便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了,她斟酌了片刻,說道:“教主很好,否則襄也不會得閑到這里來了。”
魚玄機點著頭:“她想必也不會過分辛苦你的,大閣主。”
唐襄頗為謹慎地瞟著魚玄機的側臉。她閉關一整月,既沒有經歷鶯奴的繼位式,也沒有親臨閣中會議,卻第一時間猜到自己已成了蝕月教的大閣主了。她這樣聰明,不知是不是早就猜到上官武的死;但唐襄沒敢再想下去。
霜棠閣主去世那夜下了傾盆大雨,這場雨淋得人渾身發冷,次日便病倒了不少人,唐襄亦在其中——許多人病的不是那雨,是上官武的死;而新上任的教主卻沒有事,翌日天放了大晴,鶯奴便如同次日的太陽一樣照常閃耀。
從那時候起,閣中便有人說鶯夫人實是無情的,她與上官閣主的親密是真事,而她無情也是真事,或許從一推不出二,從二更猜不到一,然而那都是真的。
這種模糊而矛盾的認識,在傳播中不斷地異化,最后連傳播它們的人自己也聽不明白了:有人說是鶯夫人殺了上官武,如果不是那樣,到底是誰殺了上官武?因為他們那夜都瞧見秦教主其實只是個幻影罷了,而真正擁有無形之劍的人是新的教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