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樓的箭已經發去,宛如能撕裂空氣,震得身前身后的弟子全都退開數尺,但秦棠姬的身手更匪夷所思,她腰間雖然明明還懸著另一柄全新的長劍,但竟然完全不屑于將它抽出來,而是用手掃開了這急如閃電的三箭!
黃樓最害怕的那一幕終于還是出現了,對面是觀音奴,自己的素質和她根本不能同日而語。但她的手不肯停,一邊向后穩步退去,一邊從箭囊一次又一次地取箭,一開始是三支,四支,漸漸是五支,最后一氣取出七支她從來沒有一次發過七支箭,這已到了她人生最兇險的關頭。
場上的弟子全都為之震驚,沒有人敢靠近她。秦棠姬身邊五十尺也都落在射程中,已經被掃開一個扇形的空地,好似她們的身體里真的不斷放出可以殺人的光芒。但如果這七箭沒有中,教主的大勢就會像潮水一樣退去,這會是她一生中最后的七箭了。
她還記得最初見秦棠姬的時候,她出手替秦棠姬攔下七箭,秦棠姬欠她這七支箭。
摔在人潮后面的唐襄嗚咽著朝這邊爬過來,不斷地懇求道:“棠姬,棠姬,不要殺她呵……”她那聲音雖小,卻猛然震住前方的上官武,看到她帶著滿頭的鮮血踉蹌著爬起,像是要擋到兩個人中間去!
上官武將唐襄拖開,她仍然不住地向場中邁去,用傷心的哭聲說道:“不要殺啊,棠姬!”
黃樓已經聽到了唐襄的聲音,似乎對那即將到來的結局有了預感,顫抖著將箭勾上弦,對著那不斷逼近的觀音奴說道:“你輸了,你輸了,你是道義的罪人,會落得眾叛親離!”
她在最后關頭說出來的話,帶著赤子的威嚇力,仿佛在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經成真。上官武和秦棠姬仿佛都已經為她所詛咒,將被這最純潔的人吐出的讖語糾纏到死。
她說完那句話,七支利箭齊齊發出。秦棠姬已經幾乎到了她的跟前,依舊不動聲色地將破風而來的利箭一手捏住,回身就是力可翻山的一踢,狠狠地踢在黃樓的鎧甲上,將她的身體直踹到三尺開外,驚起身后千百弟子如狂濤一般的喊叫。
唐襄幾乎發了狂,朝著兩人中間沖過去,被上官武一把抱住,將她死死地鎖在身邊。上官武一只手控住唐襄,一只手狂顫著將長劍抽出,直指秦棠姬:“棠姬!教主讓給你做,你放過我的姐姐!”
秦棠姬側過臉來,仿佛根本不認識眼前的人,露出一個狂傲的笑容:“她不是你的姐姐,她是你的教主!”這句話使得全場更加死寂,她在這死寂中穩步向著倒地的黃樓走去,將她從地上一把扯起,沒有容她再說任何一句話,把手中捏著的利箭反手盡數刺進她喉嚨冷靜如斯,甚至在捅下這致命一擊后,還面不改色地翻過手臂,空手捉住上官武脫手劈來的那一劍。
整條街都靜止了。
那時黃樓還有意識,她是親眼看著自己的喉嚨被捅穿的,但直到此時都還保留著那幾可殺人的眼神,那就是她最后的怨恨和不屈。直到此刻,她都沒有放下過手上的大弓,連手指都還捏得關節發青。
蝕月教第三代和第四代教主的交接就在這恐怖的對視和滿地流血中完成,終于也不可能有人再將其扭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