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轉機馬上就來了。
---------------------------------
她既然想做將軍,當然是打聽著交戰的消息。與北方閣交信不易,薇主防備著她與北方的任何可疑溝通,她就開始轉而打聽敵方的動向。這年是代宗大歷十二年,有李正己占據十五州,田承嗣占據七州、李寶臣占據七州、梁崇義六州之地,這些人都各在藩鎮內自行一套;雖然皇帝寬容,朝廷畢竟不可能放松了盯著他們的眼,來關注相對安分的蝕月教他們本來也只是借著這等混亂的世道求生。蝕月教不同于擁兵自重的節度使,手下的弟子登記在冊的都是不充軍的課戶,就算在蝕月教內練武,說起來為的也是強身健體,照例也不是武力;但同樣的道理,蝕月教里最高的頭領李深薇,到了皇帝面前也不過是個要課稅的平民,而一旦上頭決定鏟除他們,一個平民比不得為官為將的節度使,是可以隨意殺掉的。
黃樓手下此刻只有五千人,要帶著這批人代表蝕月教投誠某個藩鎮是做不到的,權力最大的幾個節度使離湖州都實在太遠,除非舉教遷徙,否則她這樣前去投誠自然會被懷疑用心叵測;投誠浙東西的藩鎮呢,只因為首領并不好戰,投誠也不過是給人送錢送物,又沒有任何意義。更何況她心中有一口氣在,若是要投誠,當然是投到正統三軍的旗下,替當年義舅的同儕們打仗。
只要這樣一想,要打聽的消息就不再那么紛亂;朝廷對藩鎮已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若有發兵的必要,只能是為了抵抗蕃人胡人進犯,她只需盯著這些外族的動靜,或許就能捉住發跡的機會,而她能支配的這些弟子里是有幾個外國人的。早時已說到過,她從小混跡在胡人街,精通四五門外語,自己也是夷族長相,本就與這些胡蠻子弟混得熟些。既然副閣主悄悄托付他們打聽,弟子們豈有不受的道理。黃樓自己雖還寸步難行,但這幾個順風耳已經替她快馬飛去了。
而蝕月教內的颶風也馬上就要來了。
這一年春末,天樞宮宮主驟然離世。人人都知道天樞宮主對薇主是什么意義,明明才過而立之年,竟然這樣的才俊早逝。天樞宮清貧,掌家的只剩下本已退隱的老宮主秋掃湖,還有一個只有七歲多的幼女要照料,行辦喪事非常吃力。自從宮主去世,薇主人在霜棠閣中的日子用一只手也數得過來,而且令人最為驚疑的,是她將蝕月步搖除去了。
教主除去步搖,就不再是教主。薇主此舉不知是為了給魚劫風守喪因此除簪,還是另有他意。自教眾發覺這微小的變化,就都紛紛開始猜測唐襄的身份是否要變。畢竟自從天樞宮出了喪事,薇主就已經完全不理會霜棠閣的議事,一切都是唐襄操辦了。
但唐襄的頭上,也沒有多出那枚步搖。教中親近她的人雖然知道她向來不爭,薇主對她如此青眼相加,她從未有過接受衣缽的意思;但至此地步,她是不是教主已經沒有辨別的意義,她就是這霜棠閣無璽的帝王。教眾仍然尊稱李深薇為薇主,但薇主二字背后的意義也已經超越了教主,即便再過二十年、三十年,蝕月教的教主再更迭三代,李深薇仍然是他們的薇主。此時距離她說出那句“秦棠姬將是蝕月教未來的教主”已經過去了三年,據傳秦棠姬仍在中原某處,但從沒有人報告見過她真人。秦棠姬不現身,教主之位就應該傳給唐襄,哪怕唐襄不受,薇主也會強行為之。
縱然怎樣也輪不到黃樓,這仍然是她沖破牢籠的最好機會。天樞宮的喪事辦到三七,她就趁著月黑風高,一乘駿馬離開了霜棠閣。隨她而去的還有近三百名蝕月弟子,一夜間就從霜棠閣銷聲匿跡;放在平日,三百名弟子缺席,唐襄兩日內就會派人去追,但在這關頭上,她竟是一點都沒有察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