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流民的政令一下,滄州的流民一下子多了起來。由于丈量土地,登記造冊一堆事情沒能夠完成,流民也一下子不能夠妥善安置,只能搭個簡單的棚子,由州縣出糧食,辦個施粥廠賑濟著。
剛剛發下賑濟糧食不到兩日,一名吏員慌張跑來,說流民鬧事了,將施粥廠給砸了…徐清思考一下,難道,是賑濟糧的用詞不對?
天朝自古以來好面子,就算是貧苦人家也不例外。要是某年收成不好了,一家人糧食吃沒了,等著別人接濟。但是,待到地主送過來糧食的時候,必須說借的,有借有還,要是說接濟,立馬翻臉,救命的糧食也不要了…
徐清出了府門時,外頭已調了一隊官兵,又見到滄縣縣令邵登趕了過來。相互了解了一下情況,都說麻煩,二人一并往流民安置地匆匆而去。
安置地地頭是在一處河灘邊上,現在鬧事已是結束,徐清走在前面,但見兩三百名老百姓被衙役看押著,這些老百姓在如狼似虎衙役看視下,無助地哭泣著。還有五六十名青壯,赤著上身被五花大綁,跪在河灘上。
雖然是青壯,但這些人臉色多是赤腫,眼窩深陷,紅果的身子都是瘦干干的,一旁官差喝道:“哭什么哭?刺史大人來了,爾等還不快跪!”
那邊兩三百名百姓都是朝身穿緋袍的徐清跪下叩頭,然后口呼冤枉,喊冤之聲震天。徐清沉聲道:“爾等喊夠了沒有?”徐清一語即出,河灘上下鴉雀無聲。
“有何冤情?你來說!”徐清點了一名被五花大綁,面相老實的瘦漢子。這大漢見徐清一身緋色官袍,其他官員連縣太爺也他在面前戰戰兢兢的樣子,心底懼得十分,顫栗得說不出話。
“還有沒有會說話的?”徐清不滿地道。眾百姓你望我,我望你,這才推了一老者道:“刺史大人,草民等都是幽州屏風拗人,前些日子糟了匪禍,全拗屋子沒有了一間,草民雖逃得性命,但兒子媳婦都給擄走了,剩下我糟老頭子一個人,地里莊稼少了,倉里一粒米都沒留下…”
一旁邵登見了這老生的戲份來了,不耐煩催促道:“這些沒要緊的話,就不要啰嗦了。”
老者擦干淚叩頭道:“是,草民啰嗦。刺史大人,這招收流民,粥鋪施粥乃刺史賜給的恩德,但你看這施得是什么粥?麥糠麩皮也就罷了,草根樹皮我也忍了,那石子,沙子,糯米土也是人吃得?”
——徐清微微皺眉,又聽老者說到:“刺史大人,小人在寒風里站了一日,等得渾身都沒勁了,方領到一碗粥,但粥里的米,老朽數了數,連十粒…十粒米都不到。”
眾位被綁縛著的漢子又是齊齊喊冤:“草民等實在沒有辦法,活不下去了。”
——徐清聞言道:“將粥鍋端來!”
兩名官兵將粥廠的粥鍋抬來。這粥鍋初看官兵抬起甚沉的樣子,徐清還覺得頗為疑惑,但待放在面前時,徐清再一看眼,大缸里只是一鍋混濁液體,粥米不知何處。
一旁邵登拿起勺子往粥鍋里一攪,竟還沒攪出什么能吃的東西來。也徐清起身,親自取過勺子,在鍋底中才沉沉一撈,才撈出滿滿一勺‘實物’來。但見勺子里都是樹皮草根,而黃米不到半勺,比砂土還少!
“粥廠司吏何在?”七名鼻青臉腫的官吏,一排跪在徐清面前。
“你是哪個衙門的小史?”徐清指著一個老吏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