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蘇則引三胡兵馬入酒泉郡,自表氐城作守,戰之不利,三月光景連失六城,只余玉門關,乾齊,沙頭三縣,且酒泉郡兵皆戰亡,關城內只剩千余敦煌卒與些許鄉勇。
時見關城營大帳,敦煌將領率數十親衛闖門,堵帳傾瀉怒火。
“蘇文師,你引來三胡人馬自尋死路是你的事,莫要拉上我等,今夜本將便率敦煌卒離去,你且孤身守城吧!”
敦煌太守馬艾兩月前自知躲不過去,便派了四千人馬援助蘇則,幾經敗仗,如今只剩千人,營中士氣低垂,人人皆想退逃。
“將軍這是何意?敦煌,酒泉已與三胡結下死仇,若酒泉一破,敦煌焉能獨活?且我等拒守玉門雄關,何故怕那胡賊?”蘇則的腰部與右臂皆有刀傷,但口風仍作強硬,邊兵守國疆何錯之有?
“哼!一月之前你在福祿也是這么說的,可現在看看你身旁還有一個酒泉卒嗎?”
“卒亡有鄉勇,鄉勇亡了有百姓,若非邊卒畏死,胡戎豈敢扣我國門?”蘇則在引三胡兵馬入境時已報必死之心,他只恨敦煌卒不是酒泉兵,不然他定斬了這擾亂軍心之輩。
“隨你言語!來人!給蘇使君的鄉勇留下弓箭糧草,我等即刻起程。”敦煌將領真心佩服蘇則,但這不足以支撐他在此送死。
“將軍!則請你留下,望你留下!手無寸鐵的百姓逃往敦煌郡無可厚非,但你們是甲胄齊全的兵將啊!”一向強硬的蘇則終是說了軟話,他的鄉勇根本抵擋不住胡騎的第一輪沖鋒,更莫說守城了。
“呵!許是百姓有父母妻兒,我等不許有,蘇使君此言荒謬!告辭!”
敦煌將領轉身出帳,片刻帳外起了馬蹄聲,大義人人可說,但真落到自己頭上,又有幾位硬骨漢呢?又有幾人明知送死亦往之呢?
“文師啊!這群怯懦之輩留不住的,我等自守即可!”何颙是竹節端人,不屑與敦煌將領做口舌之爭,故而臨席一言不發,直至眾人退卻,方才安慰蘇則。
“伯求公,則向來是個直人,不會拐彎抹角,這些人怎對得起身上所披的漢甲!”蘇則自幼識文,通曉儒節,讀史憧憬諍言不悔的汲長孺,觀今向往橫刀帝宮的張仲定,個中人物也促使了他今日寧折不彎的性格。
“哈哈哈!文師莫以己身量別人,文師已算是人中俊杰了。來來來,我等且商議如何守城。”……
翌日,月氏,鮮卑,丁零三胡合軍一萬,直逼玉門關。
這三月來三胡雖是捷報頻繁,但人員傷亡也不小,雙方累積的仇恨也越發刻骨,三胡首領約誓:不殺蘇則,絕不罷兵。
時城外,萬馬嘶鳴,氣若白龍,胡騎者多穿羊絨短衫,少見盔甲客,眾卒鬼嚎不斷,如那野獸。
時城上,老弱鄉勇不足五百,人人配弓挎刀,多著單薄衣衫,只蘇則一人身披甲胄,立于漢旗之下。
“踏踏踏!”
月氏單于渠染縱馬出列,與蘇則隔城相望,順帶掃視了一眼城上鄉勇,復而朗聲大笑:“蘇則小兒,今日怎不見叫囂?是這手下雄兵削了你的氣焰嗎?”
“哈哈哈!渠染小賊且聽真,你家先祖本是西海蠻夷,后入湟水得漢之教化,又認平壽侯為父始入張掖,沿脈至今。
你本該聆聽漢父教誨,恭順屈膝,茍延存世。但你卻偏偏自尋死路,與這茹毛飲血之輩寇扣父上國疆,且因知子逆父有悖人倫,天誅地滅也!”蘇則的直爽強硬,非兵寡可改。
“且讓你再嘴硬片刻,待本單于取了城池,將你懸于樹干,活刮取肉,以鼎烹食,看看誰才是父上!”
“哼!說著漢話,用著漢辭,這還用問誰是父上嗎?哈哈哈!”渠染是湟中義從胡后人,生來只會說漢話,寫漢字,蘇則這句嘲諷精辟有理。
“攻城!攻城!全軍攻城!”渠染氣急敗壞的大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