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道高聲贊譽了一句,自種劭離朝后,涼州刺史有缺,雍帝欲拜韋端韋休甫為涼州牧,但旨意久久未下,就是等今日的宴飲。
先河一開,后者如云相隨,獻銀獻兵毫不吝嗇,唯有右方席末位的老者一言不發,靜待眾人殷勤完畢。
半個時辰后,老者起身離席,拄杖走至堂中:“陳從事可認識老夫?”
“敢問老先生是?”
“老夫姓金,是秺侯后人。”
秺侯金日磾,字翁叔,大漢最忠節的托孤大臣,也是配享宗廟,陪葬帝陵的異族人。
漢元狩二年春,驃騎將軍霍去病領一萬騎甲,出隴西,過焉支山擊匈奴部,誅殺一萬八千余胡虜,執渾邪王子,繳獲休屠王的祭天金人。
同年夏,冠軍侯經居延,過小月氏,攻祁連山,復破渾邪,休屠二王,致其傷亡慘重。
時秋日,匈奴單于對渾邪王的屢戰屢敗生了怒火,欲誅渾邪王,渾邪王懼,聯合休屠王投靠朝廷。
路行至一半,休屠王反悔,渾邪王即誅殺休屠王,與其部四萬余眾降漢。
而金日磾就是休屠王的太子,時父親被殺,他只能隨渾邪王附漢,被安置在黃門署飼養馬匹。
后來金日磾得武帝賞識,先后歷任侍中,駙馬都尉,光祿大夫。
武帝崩,金日磾與霍光等人同列托孤重臣,至此興榮耀之家,延七世,皆以仁孝忠義顯名。
“翁叔公的后人?貧道神交已久。”陳道肅然起敬,能讓漢武托孤的匈奴人,該是何等的忠義啊!此間漢相永垂不朽。
“德袆,且將竹卷讀來。”金氏族老平靜開口。
值此刻,一少年出席,持卷頌讀:“漢陽治冀縣,縣邑共一十三,人口兩萬三千余戶,共計九萬六千余人,郡轄兵甲四千余,縣役五千余……”
“金公,這是何意?”陳道當然知道漢陽郡,更知道涼州治所在冀縣。
“陳從事莫急,德袆且獻漢陽地形圖。”金老先生微微跺杖,少年將羊皮圖紙放于木案。
“昔年傅介子之后傅南容可拼死守漢陽,今朝我金家子弟亦能獻漢陽圖。金氏有子旋,字元機,添做漢陽太守,愿效先祖之志,不負漢臣二字。望陳從事請奏陛下,派兵入境,固守漢民。”
金日磾殺子立家訓,傳至今日古風猶在。
陳道即刻起身對老先生躬身一拜:“金公高舉,世人皆不如也。”
值此惶惶之世,各家都在勾心斗角,有幾人能像這匈奴之后啊!
“本是漢家土地,陳從事何故言謝?若無他事,老夫先告辭了。”
金氏族老領著少年緩步出門,各家的敬禮在這張圖面前變得何其單薄!
“文若,親送老先生回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