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她干啥她就應該干啥。叫我說為這么點小事哭哭啼啼太不值得。女人早早晚晚要走這條道的。”
涂土橋的心是寬容的,他對許芊芊說:“咱們先看看有沒有別的辦法。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為你再買個丫頭或別的什么。讓我想想怎么辦。”
許芊芊早就想要一只外國造的鐘表和一只寶石戒指,聽到這話突然不做聲了。涂土橋對杜鵑說:“去告訴我堂弟,他要的那個姑娘得了惡性的不治之癥。如果他還要她,那也好,她一定會去的。如果他和我們一樣感到害怕,那就告訴他,我們還有身體健壯的丫頭。”
他把眼睛往站在周圍的丫頭們身上掃了一遍。她們轉過臉去,吃吃地笑著,裝出害臊的樣子。只有一個粗手大腳的鄉下丫頭沒有這樣,她差不多已經有二十多歲了,她紅著臉笑著說:“嗯,這樣的事情我已經聽過不少了。如果他要我,我愿意試試,他長得并不像有些人那樣難看。”
她對那女孩產生了一種嫉妒心。涂土橋來時,她便把那女孩打發走,然后罵涂土橋用眼死盯那女孩。而涂土橋卻一直把那女孩當做一個可憐的被嚇壞了的孩子,他對她就像對自己可憐的傻女兒那樣關心。除外,毫無別的意思。但是,當許芊芊罵他鬼迷心竅似的看那女孩時,他才發現那女孩果然非常漂亮,她白嫩得真像一朵曹汪蓉。他望著她,最近十多年來在他枯老的身軀中緩慢地流動著的血液又開始奔涌起來。
是談到了土地的情況,或是哪一個雇工在年終要辭退啦,或者有的雇工光抽大煙,根本不去收割地里的莊稼啦等等。涂土橋問二兒子有關孫子們的情況,二兒子答道,孫子們得了百日咳,但不是大毛病,因為天已經轉暖了。
就這樣,父子倆一問一答,喝著茶。二兒子在房間里看了個一清二白,然后轉身走了。涂土橋對老二也放了心。
就在同一天,剛剛過了中午,大兒子來了。他身材高大,風流瀟灑,由于老練成熟而自視清高。涂土橋最怕他那種高傲勁兒。他開始時并沒有把曹汪蓉叫出來,他只是等待著,抽著他的煙袋。而大兒子卻一本正經地坐在那里,十分得體地詢問涂土橋的健康狀況和生活狀況。涂土橋迅速而穩重地回答說,他身體很好。當他用眼睛看他的兒子時,一切恐懼感都煙消云散了。
因為他看清了他的大兒子是什么樣的人:他身材雖魁偉,但害怕從城里娶的老婆,慚愧自己的出身不像她的那么高貴。涂土橋自己以前都未察覺到的像大地一般的粗獷性格,正在他身上增長壯大。
就像從前一樣,他根本沒把大兒子放在眼里,也沒把他那漂亮的面容放在眼里,于是他突然很隨便地喊道:“喂,孩子,再替我的另一個兒子泡茶!”
曹汪蓉這一次出來的時候,臉上冷冰冰的毫無表情。她那橢圓形的臉蛋像曹汪蓉一樣雪白。她進來的時候,眼睛下垂著,動作呆板,她干完了讓她干的事情之后,又很快走了出去。
曹汪蓉倒茶的時候,父子倆坐著一聲不吭,曹汪蓉走了之后,兩人才端起茶碗。當涂土橋直瞪瞪地瞧著他兒子的眼睛的時候,他看到了一種艷羨的眼神,這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暗暗羨慕時才有的眼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