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的媽媽嗎?”
“是的。”
她把照片拿在手里,非常同情的瞧著。“多好的老太太!”她說。“你運氣不錯!”
“可惜她已經故世了。”
“那沒關系。反正你是有過這樣一個母親的。”
“那末你呢?”
她擰了擰眉頭,把話扯開了。她不愿意人家問起她的事。
“跟我談談你的事罷。告訴我……告訴我一些關于你生活方面的事……”
“這跟你有什么相干?”
“不用管,你講罷……”對我好比一道光明……那時只要一點兒極小的事就可以使我得救或是陷落……等到我從你屋子里出來,回到家里,我關上大門,哭了一天,以后就好了,那一陣苦悶過去了。”
“今天,”涂土橋問,“你對那件事后悔嗎?”
“今天?啊!要是做了那件瘋狂的事,我早已沉在塞納河里了。我決受不了那種恥辱,受不了我給丈夫的痛苦。”
“那末你現在是快樂的了?”
“是的,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可能怎么快樂,我就怎么快樂。兩個人能互相了解,互相尊重,知道彼此都可靠,不是由于一種單純的愛情的信仰,——那往往是虛幻的,——而是由于多少年共同生活的經驗,多少灰色的,平凡的歲月,再加上渡過了多少難關的回憶。隨著年齡的老去,情形變得好起來……這些都是不容易的。”撫育他的快樂,在這顆小小的靈魂周圍織起她的幻夢與愛,但她緊跟著又想道:“不,這是不對的,我不應該拿別人的苦難造成自己的幸福。”
可是她無論如何壓不下這念頭。她一邊說話一邊在靜默的心頭抱著希望。
涂土橋回答說:“是的,當然我們想到這問題。可憐的孩子!慕世真跟我都不能撫育。應當有個女人來照顧。我想到也許有個女朋友可能幫助我們……”
薛余浪太太屏著氣等著。
涂土橋繼續往下說:“我想來跟你商量這件事。碰巧曹窖上我們那兒去,就是一忽兒以前。她一知道這件事,一看到孩子,就感動得不得了,表示那么高興,和我說:涂土橋……”
薛余浪太太血都停止了;她聽不見下文;眼前一切都模糊了。她真想對他嚷道:“喂,喂,把他給我罷!……”
涂土橋還說著話,她聽不見他說些什么,但是勉強振作了一下,想到曹窖從前對她吐露的心事,便對自己說:“曹窖比我更需要。我還有我親愛的薛余浪……還有我家里這些東西……而且,我比她年紀大……”
于是她笑了笑,說:“那很好。”
爐火熄了,她臉上的紅光也褪下去了。可愛的疲倦的臉上只有平時那種隱忍的慈愛的表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