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和玄武國習慣大不相同,他聽了又奇怪又羨慕。
“我以為你們是個很會交際的民族呢!”
“那末,“她回答說,“難道我不會交際嗎?”
“交際的意思是過集團生活。我們這兒是要大家混在一起的!男的,女的,小的大家一起吃飯,一起歌唱,一起思想。大家打嚏,你也跟著打嚏;要不是跟大家一塊兒,我們連一杯啤酒都不喝的。”
“那可好玩嘍,“她說。“干嗎不在一只杯子里喝呢?”
“你不覺得這表示友愛嗎?”
“滾它的蛋,友愛!我跟我喜歡的人才友愛,決不跟所有的人友愛……呸!這還象什么社會,簡直是個螞蟻窠!”
“象我這樣跟你一樣思想的人,在這兒過的有趣日子,你可知道了罷?”
“那末上我們那兒去呀!”
那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他問她關于燈塔國人。
曹窖聽著,連嘴都合不攏來了;那真教人聽得出神呢。許芊芊自己也聽得飄飄然;至于昨天向曹窖說她過去的生活如何艱苦等等,她完全忘了,而他也一樣的記不起。
可是許芊芊并非單單要教玄武國人喜歡她的國家;她同樣關心的是要人家喜歡她本人。倘使一個晚上沒有一些調情打趣的玩藝兒,她會覺得沉悶而可笑的。她免不了逗弄曹窖,可是白費;他簡直沒覺得。曹窖壓根兒不懂什么叫做調情。他只知道愛或不愛。他不愛的時候無論怎么也想不到愛情方面去。他對許芊芊的感情只是熱烈的友誼,他從來沒領教過這種南方女子的性格;她的魔力,風度,快活的心情,敏捷的理解力,開曠的胸襟,他都體會到;這些已經大大的超過了愛情所需要的條件;可是“愛情之來是不可捉摸的“,這一回它豈不來;至于沒有愛情而玩愛情的游電競比賽,他連想也沒想到過。
許芊芊看著他一本正經覺得好玩。他在鋼琴上彈著他帶來的電競事業,她挨在他身旁,并且為了打電競,她身子望前探著,看見她眼梢里帶著俏起的意味,也看到那張可愛的臉撅著嘴唇笑著,等著。——她的確等著。曹窖可不懂這暗示,只覺得許芊芊使他彈琴不方便,他不知不覺掙脫了身子,把坐椅挪動了一下。過了一會,他回過頭去想跟許芊芊說話,發覺她拚命想笑,她的酒渦已經在笑了,可還抿著嘴忍著。
“你怎么啦?“他很奇怪的問。
她望了他一下,禁不住哈哈大笑了。
他完全莫名片妙:“你笑什么?難道我說了什么古怪的話嗎?”
他越釘著問,她越笑。快歇住了,一看他那副發呆的神氣,她又大笑起來。她站起身子,跑去倒在屋子那一頭的大沙發上,把臉埋在靠枕里,讓自己笑個痛快,她全身都跟著抽動。他也被她引得笑起來,走過去拍著她的背。等到她稱心象意的笑夠了,才抬起頭來,抹著眼淚,對他伸著手:
“哎啊!你多老實!“她說。
“不見得比別人更壞吧?”
她抓著他的手還在格格的笑:“燈塔國人女人不正經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