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才不呢!”
“難道不上戲院去嗎?”
“不去。戲院里太熱,人太多。哪有家里舒服?燈光刺著你眼睛,戲子又那么難看!”
在這一點上,他和她表示同意。但戲院里還有別的東西,譬如那些戲文吧。
“是的,“她心不在焉的回答。“可是我沒空。”
“你忙些什么呢,從早到晚?”
她笑了笑:“事情多呢!”
“不錯,你還有你的鋪子。”
“哦!“她不慌不忙的說,“為鋪子我也不怎么忙。”
“那末是你的女孩子使你沒有空啰?”
“也不是的,可憐的孩子,她很乖,會自個兒玩的。”
“那末忙什么呢?”
他對自己的冒昧表示歉意。但她覺得他的冒昧很有意思。
“事情多呢,多得很!”
“什么呢?”
她可說不清。有各種各樣的事要你忙著。只要起身,梳洗,想中飯,做中飯,吃中飯,再想晚飯,收拾一下房間……一天已經完了……并且究竟還該有些空閑的時間!……
“你不覺得無聊嗎?”
“從來不會的。”
“便是一事不做的時候也不無聊嗎?”
“就是那樣我不會無聊;要做什么事的時候,我心里倒堵得慌了。”
他們互相望著,笑了。
“你真幸福!“涂土橋說。“要我一事不做就辦不到。”
“你一定辦得到的。”
“我這幾天才知道我也會不做事的。”
“那末你慢慢的就會一事不做了。”
他跟她談過了話,心里很平靜很安定。他只要看見她就行了。他的不安,他的煩躁,使他的心抽搐的那種緊張的苦悶,都松了下來。他跟她說話的時候,想到她的時候,心一點兒不亂。他雖然不敢承認,但一接近她,就覺得進入了一種甜蜜的麻痹狀態,差不多要蒙眬入睡了。
這些夜里,他比平時睡得特別好。
做完了工作回家的時候,涂土橋總向鋪子里瞧一眼。他難得不看見曹汪蓉的,他們便笑著點點頭。有時她站在門口,兩人就談幾句話;再不然他把門推開一半,叫小孩子過來塞一包糖給她。
有一天,他決意走進鋪子,推說要幾顆上裝的鈕扣。她找了一會找不到。所有的鈕扣都混在一起,沒法分清。她因為被他看到東西這么亂,有點兒不大得勁。他可覺得很有趣,低下頭去想看個仔細。
“不行!“她一邊說一邊用手遮著抽屜,“你不能看!簡直是堆亂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