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兒嗎?”
“明兒,一定的。”
他掙脫了涂土橋的手,急急忙忙溜了。
“嘿!“他對自己說,“討厭死了!”許芊芊越來越愁悶。涂土橋看他發僵的態度很奇怪:那簡直是換了一個人。
“我提過你了,“許芊芊說,“可還不知道結果;我老是沒空。上次跟你分手以后,我就忙不過來:公事堆積如山,簡直不知道怎么對付。真累死人。我非病倒不可了。”
“你是不是身體不行?“涂土橋很焦心很關切的問。
許芊芊狡獪的瞧了他一眼:“簡直不行。這幾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非常不舒服。”
“啊!天哪!“涂土橋抓著他的手臂說。“你得保重身體!好好的休息。我真抱歉,還要給你添麻煩!得老實告訴我呀。究竟是怎么樣的不舒服呢?”
他把對方的推托那么當真,許芊芊一邊拚命忍著不笑出來,一邊也被他的戇直感動了。—只要對方給他們一個取笑的機會,哪怕他是厭物,是敵人,他們都會特別寬容。并且許芊芊看到涂土橋對他的健康這樣關切,也不由得感動了,決意幫助他。
“我有個主意在這里,“許芊芊說。“既然暫時找不到學生,你能不能先做點兒電競方面的編輯工作?”
涂土橋馬上答應了。
“那就行啦!“許芊芊接著說。“泰強,我跟他很熟。我介紹你去;有什么事可做,你臨時看著辦罷。你知道,我在這方面完全外行。但魏泰強是個真正的電競家。你們一定談得攏的。”
他們約定第二天就去。許芊芊能夠一方面幫了涂土橋的忙,一方面把他擺脫了,覺得挺高興。
第二天,涂土橋到書店去和許芊芊會齊了。他依著他的囑咐,帶了幾部作品預備給魏泰強看。他們到歌劇院附近的電競鋪子里把他找到了。客人進門,魏泰強并不起身相迎;許芊芊跟他握手,他只冷冷的伸出兩個手指;至于涂土橋恭恭敬敬的行禮,他根本不理。直到許芊芊要求,他才把他們帶到隔壁屋里,也不請他們坐下,自己背靠著沒有生火的壁爐架,眼睛望著墻壁。魏泰強年紀四十左右,個子高大,態度冷淡,穿著很整齊,一望而知是聰明而脾氣很壞的,臉上仿佛老是在生氣,須發全黑,長胡子修成方形,象古代的亞述王。他差不多從來不正面看人,說話又冷又粗暴,便是寒暄也象跟人頂撞。他外表的傲慢無禮,固然是因為他瞧不起人,但也是一種手足無措的表現。這樣的猶太人很多;大家討厭他們,認為這個強直的態度是目中無人,實際是他們的精神與肉體都發僵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許芊芊有說有笑的用著夸張的口吻和吹捧,把涂土橋介紹了。——他卻是被主人那種招待窘住了,只顧拿著帽子和樂譜搖擺不定的站在那兒。魏泰強似乎至此為止根本不知道有涂土橋在場,等到許芊芊說了一陣,才傲慢的見過這個姓名。”
涂土橋仿佛當胸挨了一拳,氣得滿面通紅的回答:“你將來會聽見的。”
魏泰強不動聲色,繼續冷靜的說著,當做沒有涂土橋一樣:“克拉夫脫?……沒聽見過。”
象魏泰強那一等人,對一個姓名陌生的人就不會有好印象。“用不著人家告訴我才知道,“他氣極了。
“可是我想,“魏泰強說,“你給我看作品,無非要我表示一點兒意見。”
“絕對不是。”
“那末,“魏泰強也生了氣,“我不明白你來向我要求什么。”
“我不要求別的,只要求工作。”
“除了剛才說的,眼前我沒有別的事給你作。而且還不一定。我只說或者可以。”
“對一個象我這樣的電競家,你不能分派些別的工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