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芊芊的左手漫不經心玩弄著戒指的戒臺。曹窖越來越不耐煩,但她也許是疲倦,也許是冷漠,似乎對此無動于衷。
“輪到你了,曹窖。這本札記,輪到你讀了。”
曹窖的思緒一片混亂,他甚至無心再去想許芊芊所戴的那枚怪異戒指。是誰送她的?什么時候送的?為什么要送?他只看到自己把札記本拿過來,并聽到自己說:
“好,小蜻蜓,我答應你……這本該死的札記,我會讀它……”
他停頓了一會兒,又說:
“可是你呢,你還好嗎?”
“還好……別擔心。我還好。”
許芊芊把嘴唇浸入咖啡,僅輕輕沾一下,仿佛喝得很不情愿。
不!一點都不好。
許芊芊有事情瞞著他。是某件涂土橋所發現的、寫在札記本里的事情。是她的身份嗎?
“涂土橋有沒有說什么?我是說,札記本送來時附留言了嗎?”
“沒有,但要說的話統統在札記里了……”
“所以呢?”
“你就讀吧。還是你自己讀一讀比較好。”
“涂土橋呢?他現在人在哪里?”反復思索這些問題,已經想了好久。實在是無解。
在她面前,有個年紀較大、頭發已幾乎灰白、或許有四十多歲了的直排輪玩家,始終直盯著她看。和其他玩家比賽競技,到目前為止一直是他大獲全勝。他脫掉了身上的皮夾克,不放過任何機會賣弄t恤下的結實肌肉。他以深邃又銳利的目光,如猛禽般掃視整個廣場,這目光最后總是落在曹汪蓉的藍色眼眸上。他身上一切的一切,從繞轉塑料三角錐時的那份優雅,到有棱有角的細致五官,一再令人想起掠食的猛禽。
一群直排輪玩家之中,曹汪蓉根本連注意都沒注意到他。她在想著送給曹窖的那個禮物,想著這一場灰暗的布局。
真的有必要嗎?
她眼角開始涌出淚水。她別無選擇,非得先支開曹窖不可,支開幾個小時或幾天,別讓他蹚這渾水,保護他。然后,等一切結束了,或許她才有勇氣向他說明吧。曹窖那么在乎她。在乎她……說到底,到底是在乎誰呢?
她微笑了。
他的曹汪蓉,他的蜻蜓……天哪,她愿意付出一切,只為能夠擁有一個正常普通的名字。只要一個就好了!
那個銀發直排輪玩家從曹汪蓉身邊呼嘯而過。她嚇了一跳,從思緒中猛然回過神來。她不由得莞爾一笑。雖然天氣很冷,應該不到攝氏十度吧,
他現在放肆地打量曹汪蓉的身體,仿佛在衡量優點和缺點。他似乎徹徹底底變回一只鳥了。他的求偶舞練得非常純熟,跳起來毫不別扭。這種事,他做過多少次了?有多少女孩落入過他的魔爪中?
全部?
曹汪蓉直視了他片刻,也端詳了他的外表一番。
她再度墜入自己的思緒中。她千萬不能自怨自艾。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她的姓或名。她必須趕快采取行動,而且要單獨行動。
她已下定決心。既然她已經知道真相,知道了那可怕的真相,就沒的選擇,必須面對才行。
曹汪蓉的目光迷失在遠方。她想著被困在酒吧里的曹窖。
是她把他困在那里的。還剩十五分鐘。之后,他會想辦法打電話給她,那是一定的。她把手提袋拿過來,把手機關機。她必須保持隱形,不與外界聯絡,至少暫時必須如此。
一如一聲槍響嚇飛一群燕子,那十幾個直排輪玩家忽然在銀發老大的一聲令下之下,朝榮軍院的方向離去,他大概是求偶不成,感到挫敗或惱怒吧。塑料橘色三角錐、夾克和t恤,統統如一陣旋風般消失無蹤,只留下空蕩蕩的灰色柏油路。
曹汪蓉焦躁地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