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抬腳,跨越,長離守在殷錦面前,擋住那波瀾未驚的目光。
“喧!”拔劍。
“殿下快走!長離來攔他!”
殷錦眼睛瞇起,拉起蘇隱:“走!”腳步一掠,便消失在青林中。
君夙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遍地尸骨,血染黃沙,長離神情狀似緊繃,警惕看著對方的男人,唯恐他追上自己的主子。
“你走吧,我不想殺你。”
長離紋絲未動,目光是毫不掩飾的復雜:“你還是人嗎?”
竟能只身殺敵一千,還是強敵一千。
“曾經也有人問我這個問題。”
“閣下,長離想死個明白。”
“我不殺你。”
“長離還是想知道。”
“你不會知道,因為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東西。”他的目光清清淺淺,口述平靜,聽不出一字一句的自嘲。可長離聽得出,他在說實話。
長長又久久。
“閣下真不殺長離?”
“絕無戲言。”
“那么,告辭。”長離翻身一轉,立即消失在原地。
忽然神雕長鳴萬里。
君夙抬頭。
雕爪抓住樹枝,從雕背上翻下一人。白胡須,面紋生,正是白須翁。
“喂,娃子……”聲音戛然而止。
白須翁看去,君夙左胸口,一柄匕首染血。
眉頭一跳。
白須翁皺眉:“你這是被那女娃子傷了?”
君夙緘默。
“我老頭子就說那女娃不安好心,堂堂男子漢大丈夫你……誒,情之一字害人匪淺啊,反正我老頭子是不明白了。”
抽玉瓶,拋飛。
白須翁嘆氣道:“瞧瞧這血流的,自己拔刀抹藥。我老人家可不會幫你。”
君夙沒有理會。
“喂,娃子。”
“白亭,我不是娃子。”
白須翁吹胡子瞪眼:“看你這一張臉嫩的,不是娃子是什么?”
“……”
“本來舊傷就在左側肋骨,這下子匕首穿膛,疼吧?”白須翁又問。
“嗯。”
“趕緊止血。”
君夙低頭望了一眼胸口的羊角匕首,手微微捻壓。抽出,血涌,蔥白玉指仔仔細細抹去匕首上的血痕。
白須翁看得眼皮子一跳。
好一會兒他收好匕首才緩慢扯開半邊衣衫。
“撕拉——”截斷一節衣袍。
灑藥粉、摁胸膛。
白須翁既搖頭又點頭,既嘆氣又唏噓,好一會兒才盯著他左胸膛:“誒,可惜這藥再好也只能止你這血醫你這皮肉,舊傷是不可能嘍。”
“舊傷藥石無醫,無妨。”
白須翁難得沉默。
清風寒涼,木葉蕭蕭。
君夙望一眼周圍,問:“白亭,這可算殺戮場?”
白須翁挑眉:“這江湖到處打打殺殺快意恩仇,殺了就殺了,管它殺一個殺兩個一百一千都是殺。”
“我能看到娘子眼睛里的恐懼。”
“那女娃子一看就知道不常見死人。”
“不,她恐懼我。”
白日清風悠揚里,君夙目光漸漸飄遠。那樣氤氳長遠的目光,仿佛曾歷經了歲月遙遠。
“君小子,傷怎么樣了?”
“死不了。”
“那坐下給我老頭子講講故事吧,我老頭子很久沒有聽故事了。”
“你想聽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老頭子最好哪一口。”
“……我的記憶模糊了。”
“君小子,什么是真正的屠戮場?”
“大概……是殃及千萬生靈,血腥殺戮和恐慌共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