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過天青色馬車緩緩從蕭府出來,轆轆地往城南而去。車內,云錦著一繡折枝白茶花紋淺紫對襟上襦,下著遍地撒花齊地月白長裙,烏黑長發綰成垂髫分肖髻,斜插一只翠葉白茶花銀鑲玉釵,半數頭發柔順地垂在腦后,白皙瑩潤的耳垂上鉤著一對白玉耳墜,頸間掛著一枚半舊的蝙蝠祥云紋銀鑲玉長命鎖。她閑適地閉目靠著車壁閉目養神,臉頰邊的耳墜隨著馬車微微輕晃,不時輕輕敲在她的面頰上。
云錦輕輕勾起嘴角,昨日她去凝暉堂與父親表明了她的打算,父親沉默了半晌,委婉地表示不愿她替父母曾犯下的過錯委曲求全。云錦只笑稱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母親走了這么多年,本就該他們做子女的替母親向外祖母盡孝,她是為多年的不盡孝上門賠罪,也希望能緩和兩家關系,不讓大哥的婚事留有遺憾。
蕭遠毅拗不過云錦,也許心底也隱隱有期待,便由著她去了,只是命她一定要帶著程賀幾個侍衛,生怕她受了委屈。云錦心底明白自己要做好持久戰的準備,若是再帶上一隊侍衛大剌剌守在人家府門前,只怕不知情的會以為她是上門討債的。于是一大早她也沒通知程賀悄悄出了門。
王嬤嬤靠著側壁正襟而坐,不時不安地瞥一眼閉目養神的云錦。自打昨日云錦說要帶她回戚府起,她就一直緊張不安到現在,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云錦胸前的長命鎖上,半舊的長命鎖竟與云錦一身雅致精細的妝扮分外契合。云錦闔著眼淺眠的模樣,瞧著愈發與戚氏相似,王嬤嬤的煩躁與不安忽而莫名地消散了不少。
察覺到王嬤嬤的坐立不安,云錦睜開眼淺笑安慰:“嬤嬤莫要再焦慮了,咱們一時還進不去戚府,您要做好長久的準備。”
王嬤嬤聞言震驚道:“什么?姑娘沒有事先遞名帖嗎?”
“事先遞了名帖,讓他們有了防備,我們就真的進不去了!”云錦不可置否笑道。
雖然深知云錦說的是事實,王嬤嬤這下卻更加如坐針氈了。
大約行了半個多時辰,馬車才終于在戚府門前停下來。王嬤嬤撩起馬車車簾,瞧著熟悉的府門感慨萬千,心潮涌動了半晌,才吩咐駕車車夫上前傳報。
馬車夫利落地栓好韁繩,拿著名帖遞向門房道:“蕭府小姐前來拜望戚老夫人,麻煩小哥通傳一聲!”
門房小廝打量了一眼車夫,又轉眼瞥向一旁的馬車。這小廝在戚府門房干了數年,眼力見自然是有的,瞧著這馬車便知曉做工材質精細不凡,可又有哪個大家小姐登門拜訪是直接到人府門前來的?也忒不合規矩!況且真正的名門貴族出門皆是前呼后擁著的,這股子寒酸勁兒怕是哪個落魄家族前來攀親戚打秋風的!殊不知云錦此次只帶了王嬤嬤和一個馬車夫,是專程伏低了身份,抱著虔誠的態度前來的。
那門房小廝果然露出鄙夷之色撇著馬車夫:“蕭家?哪個蕭家?哪個蕭小姐?”
那馬車夫為蕭家駕車多年,哪里受過這般輕視,況且這直接輕視的是自家小姐。于是馬車夫正了正色,挺直腰板道:“自然是寬街胡同的蕭家,蕭大將軍府上!這車里坐的也自然是蕭大將軍的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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