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自路邊摘起一朵野花,輕輕插到她的發中。
她的臉轉瞬緋紅。眼眸微垂,睫毛輕顫。
“縱是萬劫不復,也是我親身躍下。”
他撐起油紙傘,牽過她的手。
“等我還俗。”
漸漸落雨,無傘的行人紛紛尋屋檐避雨,于是街上漸漸便只剩了和尚和美婦兩個人。細雨漸漸滌凈江南街巷,眼前的世界仿佛變成了一張被打濕的宣紙,美景美人皆如畫,漸漸氤氳成淡彩。
……
小鎮上下了一場雨,而鎮上的居民卻見怪不怪,既沒有撐傘,也沒有避雨。大人們依舊在做著自己手中的活計,而孩童們則在學塾先生首肯之后,丟下手里的筆墨紙硯和書本,歡呼著奔向了雨中的街巷里玩耍。
而學塾先生坐在學塾里自己的座位上,看著窗外的雨水,怔怔出神。
突然之間,學塾先生沒來由的感到一股心悸,雙手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來。
門外的雨愈來愈急。
以前的時候,學塾里的先生有兩位,一位姓楚,一位姓吳,他們來給孩子們上課,不僅父母們放心,孩子們也十分樂意聽他們的課。
只是前段時間,那兩位先生似乎是家中出了重要的事情,必須趕回去處理,無法再繼續給鎮上的孩子們代課。于是他們便找來了現在這位教書先生,雖然上課不甚幽默風趣,不太能討得孩子們的歡心,但是其深度足夠,廣度足夠,確實是一名難得的好先生。
只不過唯一有一點令人不放心的事情便是,這位先生,是一位女性。
女先生漸漸將手掌從心口處移開,只是她的視線卻依然還是看著窗外連珠成線的雨。
她覺得這似乎很像是一場道別。
兩行淚珠從她的臉頰兩側緩緩滑落,砸落在學塾的地板上,濺出些許水花。
晶瑩剔透。
……
神都洛陽下了一場雨。
何致遠再一次打開了那間宅子的大門,走進了這看似是宅實則是靈堂的地方,面對著那些牌位上的名字,怔怔無言。
雨水打在屋檐上,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不知是在引導他在回憶的深處更進一步,還是在試圖將他從回憶中拉出來。
這兩者之間區別很大。
他呆立了一會兒,終于是嘆了一口氣,走上前去,向那些牌位恭敬行了一禮。
“得罪了。”
然后他伸出手來,開始將這些牌位收入他提前準備好的一個麻袋之中。
這些名字需要被人記住。
這場雨下了。
那么就應該是我來。
……
神都洛陽下了一場雨。
大殿里,看著一旁輕聲細語和自己的兒子進行熟悉和交談的皇后娘娘,百無聊賴地看著門外的雨水,心中想,是否應該考慮著該給衍兒多添衣服了?孩子還小,若是受了涼生了病,可不好治。
尤其現在還得每天聽先生上課,就更耽誤事兒了。
……
整個天下都下了一場雨。
雨過之后,大日濃烈。
楚羽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