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他的人?不不不,你完全弄錯了……我從來都不是他的人,從過去,到現在,此時此刻,我一直都不是他的人。我只是一個滿心想要復仇的人,一個為了宗門復仇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的,完完全全屬于我自己的人。我針對的從頭到尾只有你父親,當然,我最后也順手毒殺了你母親,若非我以為你死了,我可能還會繼續針對你。”他說到這里,忽然自嘲地笑了笑,道:“我本來還想活下來呢,這些話說完之后,看來是沒有什么機會了。”
“你本來也不該抱有這種奢望。”黑暗中的那人說,“而且我發現你自欺欺人其實挺不錯的,按照你這個思路,你一點兒錯都沒有,復仇的正正當當,就連我都挑不出來什么錯兒。”
他聽懂了那人話里的意思,于是沉默不語。
“或者我提醒提醒你……當年形意門從上到下墮入魔道,我爹殺了你們那個罪大惡極的門主之后讓你們就地解散,結果你們非但沒有,反而飛蛾撲火,倒也算悲壯。可是這個過程……恐怕沒你什么事兒吧?你作為當年的形意門門主繼承人,因為貪生怕死,怕被我爹殺雞儆猴,于是提早就偷偷摸摸離開了你的師父還有師兄師弟師姐師妹,最后看著他們一個個死去……你對我爹的恨,恐怕不只有宗門覆滅之恨,還有你內心深處最大的恥辱與內疚。”
他的身子顫抖了起來。他努力控制自己,不想讓那段回憶追上自己,但是他最終發現做不到。
“是啊……你說得對……那時我才只有二十歲,我還沒有嘗過人生中所有的美好,我不想就那樣死去……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個夜晚,我從宗門里跑出來……那天晚上刮著大風,我走到哪里都覺得我師父就在我身后,隨時會憤怒地把我抓回去,用門內最酷烈的刑罰來懲治我這種與背叛無異的行徑……我不敢回頭,不敢大聲呼喊,恐懼像是風中的蒲公英一樣飛進我的嘴里,在我的喉嚨中生根發芽……”
他抬起頭來,明白若是現在周遭有光,那么他的臉色一定慘白的要命。
“多謝你……臨死之前還要讓我回憶一下我這輩子最想忘記的東西。”
黑暗中那人靜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客氣了。”
“那么我能不能問一問……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造反嗎?”
他問。
“不……其實在這一點上我和你是有些相似之處的,我們只針對個人,不針對這么一個整體。”
他似乎看到了黑暗中那人聳了聳肩。
“現在的一切都挺好的,有些人總算或有意或無意的做了些好事情。所以我只需要殺他就行了,倒是減輕了我不少的負擔。”
他笑了:“原來是這樣……好了,我沒有問題了,我準備好了。”
“那么后會無期,我不祝你一路走好。”
“后會無期。”
……
兩年來何致遠第二次踏入這間宅子。
一切似乎和兩年前的那個夜晚沒什么變化,各個屋子的門依然緊閉著,朱漆剝落的更多了些,房梁與屋面顯得更加老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