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扇被他先前推開的門,“啪”的一聲,自己重新關上了。
何致遠渾身顫抖了起來,看著又走到自己身前的這個乞丐,顫聲問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再說一遍,我不是乞丐。我倒寧愿我是個乞丐,可惜我不是。我姓毛,你用不著跟我客氣,叫我一聲毛哥就得了。”
這個自稱毛哥的男人笑著伸出手來,將驚魂未定的何致遠從地上拉了起來,笑道:“你這一個說書的怎么這么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是個差不多的習武之人,都能憑勁氣將一些小物件兒擊飛;稍微學上那么幾年運氣與擒龍手,像我剛才那樣隔空把這門再合上,也不難。怎么,你那些故事,都是聽來的,沒一個是自己親眼所見吧?”
正說著,毛哥又伸出手來,微微擺了個架勢,一掌擊出,勁風凜冽,那剛關上的房門便吱呀一聲又被隔空推開了。
毛哥上前走了兩步,斜探身子,將腦袋伸進房間去,對著那無字牌位笑道:“吵著你了,別介意哈。”隨后抽出身來,手掌向后一帶,那門似乎和他的手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隨著他手掌的動作輕輕地關上了。
何致遠總算壓下了心中的驚懼,捋順了氣息,眼神頗為復雜地看著毛哥,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問道:“里面……為什么沒有字?”
毛哥一愣,然后撓著頭笑道:“我還以為你要先問一下我到底是什么人……牌位上沒刻字,自然是因為不想讓誤入其中的人知道,我祭奠的究竟是誰。你如果去其他屋子里看看,都和這間屋子里一樣。堂屋比較寬敞,住的人也多一些。”
何致遠看著毛哥笑盈盈的臉,又問道:“這真是你的宅子?可是為什么官府對宅子的主人是誰保護的這么嚴密?你又為什么這么輕易的就告訴了我?”
“我自己的宅子,我自己當然樂意告訴誰就告訴誰了。至于官府嘛……嘿嘿,他們不告訴你才不是因為他們要為我保密,是因為啊,他們也不知道這件宅子的主人到底是誰。”
毛哥揮手止住了何致遠欲再度發出的疑問,笑道:“江湖上混忌諱交淺言深,看你年齡也就二十上下,愣頭青一個,作為前輩我得給你提點提點,免得你將來吃虧。”
何致遠終不再問,只是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混江湖。”
毛哥微微一笑,并不言語。
兩人再次走回庭院中間,毛哥仍是大大咧咧地躺下,何致遠倒也不再拘謹,一掀前襟便落了座,兩人沉默地看了會兒天空,還是何致遠先嘆了一口氣,輕聲開口道:“你若是不愿與我說些故事來聽,又何必告訴我你是這宅子的主人,還邀請我進來呢?”
“所以說你們讀書人,腦袋瓜子就是好使。雖然我以前年輕的時候也讀過不少書吧,但后來打打殺殺太多,也就跟讀書人沒半條黃花魚的關系了。”毛哥依舊是腦袋枕著雙臂,笑著說道。
何致遠覺得有趣,問道:“黃花魚?這是什么說法?洛陽郡本土的俚語嗎?”
毛哥一愣,失笑道:“腦袋瓜子再好使也別瞎琢磨呀,這就是我年輕時跟幾個老朋友開玩笑時說慣了的話,沒什么別的意思。”
何致遠哼了一聲,道:“總是‘我年輕時’長‘我年輕時’短的,我看你要是把臉上那蓬草一樣的胡子打理打理,洗洗頭發挽個發髻,恐怕比我也大不了十歲。”
“這話說的不對,”毛哥伸出一條胳膊來擺了擺,說道:“按江湖上的規矩,達者為先,哪怕是一個年過半百的武學小成,見著了一個十五六歲的武學大家,也得規規矩矩地喊聲前輩。我行走江湖怎么也都十年了,見識過的人和事要是寫成書,恐怕比你活到現在讀過的所有書加起來都要多。我……”
何致遠再次出聲提醒道:“我不是你們混江湖的,用不著守你們的規矩。再者說了,如今天下律法完備,秩序井然,哪里還來什么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