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一瞬間,這個男人終于面目扭曲,任由血水和淚水一同留了下來。
凝之,對不起,我不能幫你報仇了。
小羽,對不起,我這個爹,虧欠了你一輩子。
兄弟們,對不起,把你們牽連進來,是我害了你們。
師父,對不起,我沒能肅清咱們師門里的敗類。
對不起。
對不起。
“李彥則,倘若我沒有看錯,你背后的那柄劍,應該就是四神劍之一,當年玄羅宗的那把,紫電裂天吧?”
明黃衣袍有些破碎、頭發也有些凌亂的蕭正風仍是負手而立,看向李彥則的眼中仍是深邃的不可見底。
在他身邊,站著一位渾然不似老者的老者。
李彥則,沒有回答蕭正風的問題,而是轉頭看向老者,冷哼了一聲,譏諷道:“原來你這個老妖精竟然藏得這么深。”
老者不為所動,輕聲道:“本來我就是來對付你的,現在你正好來了,也省得我再去找你。”
李彥則又笑了兩聲,這才看向蕭正風,道:“都是大宗師了,都是天下第一高手了,都是一個王朝的皇上了,打架還要二打一?你就這么怕楚蒼?不錯,我背著的這把就是紫電裂天。而且那枚扳指也在我這里,有本事,你就來拿呀?”
蕭正風低下頭來輕輕搖了搖,說:“你們兩個兄弟還真像,連說話都是一個德行。”
“那么成全你。”
……
楚羽坐在輪椅之中,輪椅擺在帳子門前,帳子門簾兒朝北開。
他面對著的,是看不見也想象不出的、隆隆作響的戰場。
他的背后,是看不見也想象不出的、紛亂不安的中原大地。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最近這些日子,他心中總是有些莫名地恐慌,說不上來為什么,總感覺自己一閉上眼睛,就仿佛置身于一片暴亂的星空,刺眼的星星不斷地在自己的身邊暴動有的驀然燦爛,有的驟然坍塌。而他自己則像是一根搖曳的微弱燭火,在這片星空之中不斷顫栗,隨時會灰飛煙滅。
說最近可能有些不太準確。因為他自從在大澤之中的那場大戰之后,隨著身體的殘疾,這個星空的夢境便經常出現在他的睡夢之中。只是以往夢中的這片星空都非常的平靜而美麗,最近卻充滿了毀滅與暴戾。
楚羽不喜歡這種感覺。
不喜歡這種生命無法由自己掌控的感覺。
就像現在,那處戰場發出了驚天動地的聲響,分明是有什么事情和預料之中出現了偏差,可是自己仍是只能坐在輪椅里,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他摩挲著放在膝前的、許久未曾動過的鐵條和槍套,愣了好久之后,轉過頭來,向一旁的士卒們說道:“大哥,是不是不管我怎么求你們,你們都不會把我帶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