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得好,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或許是連老天都看不下去中原人的得天獨厚了,在中原大魏的西南陷落于南蠻手中之后不到半年的時間里,草原王朝大梁國便撕毀了和大魏定下的休戰盟約,再次集結完畢的狼騎兵兵臨雁回崖之下,虎視眈眈,氣勢洶洶,日夜邀戰。這一次,狼騎兵的數量竟然足足有五萬之多,除此之外,步卒二十萬,重騎兵三萬,輕騎兵八萬,一齊出現在了雁回崖上的大魏將領與士卒的眼中。
草原人的人口本就不多,如此陣仗,竟然已經是將所有能拿得動兵器的草原青壯,都叫到了這里!
竟然是一種一決生死,背水一戰的局面!
而雁回崖這邊,經過大魏朝廷的幾道旨意頒布下來,已經有了五十萬士卒之眾。可是身為征北主帥的劉天南心中清楚,大魏士卒的戰力,和梁國戰力,絕不可同日而語。這是在上一次的戰場上用淋漓的鮮血換來的結論。且不說那五萬狼騎,單是其步卒的悍勇,如今一些已經可以算作是老卒的戰士,便早已深深領教。
所以主帥劉天南將軍并沒有被雁回崖外難聽至極的辱罵聲給擾亂了心志,堅守不出。以雁回崖之險和整整五十萬士卒之數,足可以將梁國士兵拒于雁回崖之外,不讓其踏入中原土地半步。
鵝毛大雪之中,這一年便又過去了。
……
高崖之上,有一處頗為平坦的空地。這處地方坐落著著整個大魏征北軍最高級別的那一批將領的營帳。最中間的那座營帳里,此時正有激烈的討論聲從中傳來,此起彼伏。
楚羽緩緩收回了目光,向深不可見底的崖中望去。寒風吹過,雪花撲簌簌地往楚羽的衣領里鉆。他有些畏寒地縮了縮脖子,抽了抽鼻子,然后打了個噴嚏。身體的晃動讓他的臉色更加蒼白,輪椅也隨之晃動了起來。
一只穩定的手伸出來握住了輪椅后面的把手,楚羽一愣,向后一看,原來是吳央。
“這么冷的天兒,也不說回營帳里老老實實地待著,怎么凈到處瞎溜達?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蘇沁還不得傷心死。”
楚羽聞言,嘆了一口氣,滿臉都是復雜的意味,輕聲道:“你還說呢,從咱們剛來到這雁回關,再次見到了那張白衣,沁兒她就直接紅了眼。現如今她已經有了報仇的實力,怎么能不想要親手將仇人手刃?可是現在這個時候……唉,偏偏此處將領們一個都不能死……”
吳央默然,他又想起了那天在營帳之中地場景。黃衫女子罕見的換了一身素白衣服,抓起那把貼身的匕首便沖入了營帳之中,直刺張白衣。眾人連忙出手攔住,而蘇沁卻是死死咬住嘴唇,一言不發,拼了命地想要掙脫眾人,眼睛死死盯在張白衣地身上,一刻都不曾離開。
終于從怔然之中明白了事情是怎么一回事的劉天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揮手示意眾人松手,自己來到蘇沁的身邊,柔聲道:“按輩分來講,你應該是我侄女兒。這個仇,我本應在這些年之中,就給你報了,可是以往的長安城百姓,少不了張白衣的家族產業與影響,我不敢置長安中的秩序于不顧;而此時內憂外患,胡人于邊陲虎視眈眈,我不愿讓大魏減去一名還算能帶兵打仗的將領。其實說到底,我有的也只是對你全家人的愧疚,你那種刻入骨子里痛苦,我終究無法感同身受。現在你來了,這件事情反而更好解決了。他就站在那里,我會保證他不會有絲毫的反抗,你若是真的要報仇,出手殺了他便是。這是你們之間的恩怨,我們按照江湖規矩來,誰不會說什么。”
說完這些話之后,劉天南便輕輕拍了拍蘇沁的肩膀,而后示意整個營帳中的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營帳之中只剩了蘇沁和毫不反抗地被劉天南點了關鍵竅穴張白衣。
蘇沁站在原地,垂著眼眸,一言不發。
張白衣看著這個一身素槁的姑娘,十幾年前的那一幕幕場景即刻浮現在了腦海之中。回想著當年自己的輕狂與荒唐,他原本還有些不甘與慌亂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人嘛,總是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的。
他開口道:“蘇沁,你只管……”
“閉嘴!”
蘇沁豁然抬頭,已經無法再動用內力的張白衣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刻,一張猙獰的臉與血紅的眼瞳便充斥了他的視野!
寒光閃過!
半個時辰之后,仿佛虛脫了一般的蘇沁從營帳之中走了出來,在眾人的目光之中緩緩走向了自己的營帳。楚羽和吳央跟在她的身后,其他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