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緊,”老人說:“和尚們的那一套呢,自然是以佛祖為尊;佛祖之下呢,屬能稱得上是‘某佛’的家伙地位最尊崇。其次是‘菩薩’,再其次是‘羅漢’……有位地藏王菩薩,明明身懷成佛之能,卻自愿維持菩薩的地位,你可知為何?”
林玉昆茫然搖頭。
老人慨然道:“佛語菩薩皆去普度活人了,可那些等待往生的魂靈由誰來度呢?故而地藏王菩薩便投身陰曹地府之中,發下宏愿,‘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林玉昆默默無語。
老人忽然一笑,有些懊惱道:“所以啊,有時候讀書讀多了,就是不好,想得多,就容易跟自己過不去,明知是死路,還非得往上走。當初就該攔著點兒凝之,別讓小羽看那么多書!萬一等以后跟老頭子我一樣鉆牛角尖兒,那可找誰哭去!”
他有些歉然地笑道:“老夫此次與你面前露面,也不是沒有要看一看這位傳聞之中口碑猶勝于劉琮琤的女中豪杰,是否名副其實的意思。說實話,倘若姑娘你并沒有誓死護住西南百姓的決意,老夫并不介意會想辦法用些手段,將你從現在的位置上趕下來,而后取而代之。隨你去跟情郎浪跡天涯,西南安危,便由老夫一肩挑之便是。可當老夫發現姑娘的死志并不弱于老夫之時,卻又于心不忍,更想讓你遠離這處是非之地了。林姑娘,你這么年輕,還未和心愛之人成親,便要擔負這么重的責任,可曾怨過?可曾委屈過?”
劉琮琤嫣然一笑,并沒有回答老人的話。
是有的吧?畢竟自己也終究是個女人家,連心愛之人都無法在一起,肯定是委屈的。
可是這委屈,只有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就好像頭頂上的三千煩惱絲其中的一根一樣,根本微不足道。
如果自己不是這樣的人,想來他也是不會喜歡自己的吧?
她記起了那一年,他剛來錦官城沒多久,兩人尚還因為城中一些事務而意見不合,彼此看對方不順眼。那一次有兩個江湖人在酒肆里因言語不和而大打出手,結果傷及無辜,死了一位店小二。林玉昆親自出手懲戒了兩人之后,他的表情不咸不淡,言語卻不依不撓,說這死去的店小二妻子亡故的早,如今家中還有一個兒子尚且只有三歲,倘若就這么算了,老天爺也不答應。
那兩個江湖人在西南地區頗有名氣,便是林玉昆也不敢輕談治罪。聽了他的言語,其中一人立時大怒,一柄鋼刀便直接架到了他的脖子上。那人獰笑著說,怎么,死了一個店小二難道還要賠命不成?結果他依然面色淡然,點了點頭,說是。
他說:“倘若今天死的是你,你覺得你兒子會不會愿意就這么算了?”
他又對她說:“倘若今天放過他們,明天放過另外一批人,你自己去想,需要多長時間,錦官城可以改名為孤兒城?”
于是她出劍了。
誰讓她當年也是個只有弟弟的孤兒?
后來在安置那孩子時,他提議在城中多建幾座學塾,這樣既能讓城中孩子們讀書認字,又能讓孤兒們有所安身。這次她沒有跟他產生爭執,直接吩咐下人去辦了。
只是城主府的銀兩不夠了,她只好摘下了義父臨終前送給自己的一塊玉佩拿去典當。她雖然是一城之主,可這塊兒玉佩卻是她身上能拿出的最值錢的物件兒了。
她的戀戀不舍被他看在眼里。他是認得這一塊兒玉佩的,她曾經跟他提起過。
他一言未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