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深坑。
背著早已沒有氣機存留的老人,吳央仿佛是天上下凡的仙人,寬松大袍在空中獵獵作響,與老人身上垂下的鐵鏈鏗鏘呼應。
一聲長嘯。
……
身邊的白狼驀然嚎叫了起來。董烈陽陡然驚覺,放下手中書籍,扭頭看去,卻是一個面含微笑的男子走了進來。
“千年暗室,一燈即明。你在這墓室之中苦讀近兩載,可讀出千鍾粟、顏如玉、黃金屋了么?”
男子還不待董烈陽回答,便笑著看向那條已經不能算“小”的白狼,揮了揮手,道:“好久不見,你爹他還沒死吧?”
白狼聞言先是一愣,然后那充滿靈性的眼中漸漸由茫然轉為熟悉,驚喜的意味緩緩充斥了一雙狼瞳。只聽它輕嗥一聲,便撲上了那人的身子,嬉鬧了起來。
早已經不是那個容易沖動的矮胖子的董烈陽沉默的看著這一幕,怔了許久之后,咧了咧嘴,輕聲道:“原來這個世間真實的樣子,和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樣。”
男子并未抬頭,一邊繼續逗弄白狼,一邊輕聲說道:“到南邊去吧,北面的胡人已經有人在管了,而且根本成不了什么氣候。可是南面空虛,早晚要被蠻子們乘虛而入。”
董烈陽微微一怔,而后自嘲道:“我?我能做什么?我單槍匹馬,現在武功境界也只有武學大家五層樓,真碰上了蠻子攻城掠地,我當蠻子的戰功去嗎?”
男子一笑,指了指散落在董烈陽周圍的書簡,道:“這些書都白讀了?”
董烈陽搖頭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那再給你三千人聽你號令,如何?”
董烈陽瞇了瞇眼睛,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我雖然在巫山里兩年沒有出去了,但是好歹也是知道,外面已經是大魏王朝的天下。能夠一口氣調動三千人,不是朝廷派來的身懷皇命的官員,就是能養私兵的權貴。可是三千人?遍觀歷史,從沒聽說過什么官階可養如此數量的私兵!你這一身行頭打扮,更不可能是朝廷派來傳話的官員了,不是我以貌取人,而是不相信一個大王朝,請人辦事的時候,會不講一點排場。”
男子將懷中白狼輕輕一丟,站直身體,拍了拍身上塵土,終于認認真真地看向了董烈陽。董烈陽被他看的渾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終于忍不住冷哼一聲,重新坐回了地上,拿起了剛剛放在一旁的書簡,借著燈光又讀了起來。
“不管你相不相信……”男子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意味,道:“我是楚羽他爹。”
董烈陽如同一座雕塑一般僵在了當場。
“想不到老子一把年紀了,還要靠自己兒子的名聲來辦事,真是羞辱啊……”男子搖頭晃腦地哀嘆道。
董烈陽深吸一口氣,問道:“怎么證明?”
男子道:“我沒有辦法證明。但是你兩年前,剛剛離開輪椅,而現在,楚羽就坐在輪椅上,比你當年的境遇更慘。”
董烈陽霍然起身,沉聲問道:“他現在在哪里?是他需要我去西南抗蠻嗎?”
男子搖了搖頭,道:“不是,純是我自己的意愿。因為現在整個江湖,只有你,得了這墓穴主人地精髓。而如今想要抗蠻,沒有這些老祖宗們傳下來的智慧,和螳臂當車無異。”
男人陡然向前踏出一步,作揖行禮,躬身沉聲道:“楚蒼,替中原西南百姓,替整個中原安危,請你動身出山!”
……
長安城皇宮之中,蕭正風猛然回首轉身,眼睛死死地盯住北面方向。
他藏在雙袖之中地拳頭微微顫抖,就算是他努力克制,也無法做到完全平靜。
側臉之上漸漸有青筋爆起。
一旁侍奉地宮女看到了蕭正風的異狀,驚得花容失色,生怕是自己哪里沒有做好引來了皇上這突如其來地憤怒。
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蕭正風緩緩吐出了一口氣,盡可能地將自己的心情平復了下來。一向性情溫和而大氣的他破天荒地沒有出言安慰宮女,只是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數十年籌劃,絕不可功虧一簣!
楚羽、吳央,你們好不容易活下來了,可不要再一意孤行,繼續往火坑里跳了!
他的拳頭松開而又握緊,拼了命地將心中那抹即刻趕赴草原上的沖動撫平。
終于他恢復了常態。
轉身看向那一絲聲音都不敢發出來的宮女,蕭正風驀然一笑,輕聲道:“別怕,去,替朕將兩位丞相一同宣來,朕要和他們又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