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淵臉色驟然一變,沉聲道:“有人下來了!”
楚羽的臉色也嚴肅了下來,輕聲道:“沒想到蠻子的動作還挺快。琮琤應該還沒醒,王大哥,你就來負責背著她吧?”
“我?”王淵一愣,然后臉上微微一紅,稍微遲疑了一下之后點頭道:“好。”
蘇沁沖了過來,臉上焦急道:“小琪姐和石頭還沒回來。”
楚羽給了蘇沁一個安慰的眼神,道:“不用擔心。既然你和王大哥感知到了有人正在下來,那想必他們兩個人也是能知道的。我們是從上面摔下來的,也并沒有找到其他的出口。想要來抓我們,必然也是從我們跌進來的那個洞口進入。你們看著洞窟內通道狹窄,人多的優勢根本無法在這種地方體現出來。我們又有這么多宗師,會殺到他們主將……懷疑人生的。”
蘇沁看著楚羽的笑臉,苦笑道:“可是我們總不能一輩子就在這里待著,我們總是要上去的。胡人又不是傻子,怎么會讓自己手下的士卒一個個過來送命?”
楚羽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笑道:“那我就管不著了。大不了,就是一個千軍萬馬,圍困咱們幾個人的壯觀場面了。”他有些歉意地看向蘇沁,輕聲道:“反正讓你們丟下我自己逃命的事情,你們是不會干的吧?那只好拖累著你們與我一同死在這里了。”
王淵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回了洞穴之中,將仍舊在昏迷之中的劉琮琤背到肩上之后走了出來,對楚羽一笑,道:“那么就這樣。想來青鋒不斬和翻海屠龍的主人死在同一處,也應當是這世間難有的傳說了吧?”
蘇沁睜大了雙眼:“你們……”
楚羽搖了搖頭,微微抬頭,眼睛看向了遠處幽深地暗道,輕聲道:“不是說話的時候。等我們出去,再好好聊。”
……
吳央忽然站起了身來,而后又復坐下。只是臉上的那一抹燥意和晦暗卻是怎么掩飾都掩飾不來。
老人見狀笑了笑,輕聲問道:“小央子,怎么啦?”
吳央只是搖頭,卻沒有說話。
老人嘆了一口氣,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們應當是被草原胡人追殺,誤打誤撞來到了這里吧?現在胡人找來了?”
吳央沉默了好久,這才抬起頭來,看著老人,眼眶通紅:“師父……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這里陪你。胡人要是找來了,我至少還有手中秋水劍,還斬得動他們的脖子!”
一直在拐角處靜靜而立的張小琪聽到吳央這句話之后,身子微微一動,卻最終還是留在了原地,什么也沒做,什么也沒說。
老人笑意醇厚,輕聲道:“別傻了,我只是一個糟老頭子,幾年前就應該在這個地方閉了眼。能活到現在,其實啊就是沒見著你,心里始終放心不下罷了。現在老天有眼,讓你我師徒二人在此處見了最后一面,我已經了無遺憾了……”
吳央淚眼模糊,只是搖頭。
老人頓聲喝道:“吳央!抬起頭來!”
懵懵懂懂混混沌沌之間,吳央看向不知何時已經正襟危坐起來的老人。
老人朗聲道:“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耶?故能成其私。”
吳央頓頓醺醺然。
老人伸出手來,笑著將吳央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的心口。
那處原本尚還有一絲微弱的跳動,不知在何時,已經悄然停止。
老人身子微微前傾,將本就不剩多少重量的身體輕輕伏在了自己徒弟的身上,閉上了雙眼。
用最后一絲道家真氣自絕了心脈的老人在心湖之中的最后言語,是一首不知名的打油詩。
半影橫斜半倚樓,
半輪春色半輪秋。
半載戎馬半生事,
半分喜意半分憂。
……
大魏元年秋末,在十年之后的江湖上最為出名的云游道士愚石道長,此時還仍是用的“吳央”這個俗家名字。
已經飄起零星雪花的草原上,整整萬人圍出來的廣闊地面上。
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