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正風有些無奈地再次睜開眼睛,道:“這么草率?漏洞也太多了些吧?”
陸詡停在了枯槁身軀的旁邊。最后幾縷白發落下時,劍氣已經所剩無盡,所以殘軀周身散落著一圈白發。老人的靜靜地閉著雙眼,臉上除了干枯的一層面皮之外,血肉似乎都被憑空抽干了,半點不剩。那兩道雪白的劍眉依然凌厲,與老人整個安詳的面容看上去并不相符。寬大的灰色麻衣像是破布一樣覆在老人身上,顯得老人愈發的瘦骨嶙峋。那一整條只剩白骨的手臂垂在地上,透著一股仿佛從靈魂里滲出來的悲涼。陸詡看著這副已經了無生機的身軀,回想著老人生前的種種事跡與飛揚神采,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道:“他來到這里,不該知道的人,就算我們不加任何掩飾,他們也不會知道;而該知道的人,不論我們遮掩得多么細致,他們也不會被蒙蔽。”
頓了頓,他道:“我得到消息,王淵與周孤煙是一同出關的。我沒想到周孤煙會直接來皇宮刺殺你,更沒有想到,他會讓王淵趕去草原前線。我想……倘若劍宗沒有那千年來歷任宗主都必須完成的使命,周宗主他一定會成為你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劍。”
蕭正風沉默了很久,才道:“厚葬他吧。朕會善待劍宗,以后有機會,找個由頭,朕會追封他。”
陸詡點了點頭。
說話之間,蕭正風那胸膛之上的傷口早已止血。陸詡仔細地看了看,嘖嘖稱奇道:“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一手劍意已經是登峰造極的水準了,明明還在你的身體之中四處肆虐,可你卻能強行將它們壓制住,實在是難以想象。”
蕭正風微微一笑,道:“能看出這一點來,你陸詡也是當真了得。朕記得你早些時候收了個徒弟,怎么從來都沒讓朕見上一見?”
陸詡又是一個白眼兒翻了過去,道:“我徒弟憑什么非要讓你見?”
蕭正風笑而不語。
陸詡臉色忽而一沉,聲音之中已是隱隱有了怒意,他道:“蕭正風!你是我大哥的師兄,我才愿意敬你,愿意為你做事,幫助你完善整個大魏的國體制度。但是你應該知道我陸詡是個什么性子,別想著讓我就這么給你白白干上一輩子還得把徒弟給搭進去!我陸詡從來就沒有那么大的格局,天下人的生死能管就管,要是管不了,我也不會傻乎乎地將自己最親近、最重要的人放在天下人之后去!”
蕭正風擺了擺手道:“這一點你不需要強調,朕了解你。你來幫朕做這個中書省中書令,掌管定旨出令一應事宜,本就是一場公平的江湖交易。你盡管放心,朕答應你的事情,都一定會做到的。”
陸詡冷聲道:“我不信!你答應了我要幫小羽遮掩行蹤,可現在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位長青門的年輕門主廢在了岳陽郡,已經是朝不保夕的慘淡光景。你這位大魏的領袖,倒是給我這個臣屬解釋解釋,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蕭正風的臉色也晦暗了下來,他道:“這件事,確實是……朕做的不夠周到。對于小羽,朕當然是不希望他出任何事情,只是……雖然現在王朝統一,朕看上去是萬民之皇,中原之主,可你陸詡應該知道,我這個皇帝,那是一個商議妥協出來的結果啊!你且看朝堂之上那些與你一樣身著官服的所謂肱骨之臣,有多少不是聽朕的旨意,而是看凌風月臉色行事的?若非有絡軒他在我們這邊對凌黨產生了掣肘之效,這天下到底是誰的,還真是兩說呢!”
陸詡知道蕭正風說的是實情,這位人間帝王也是過得并不容易,于是臉色和語氣也便緩和了下來:“那怎么辦?總不能任由那些天下心懷不軌之徒前去追殺小羽吧?還有,那個傳說中一直陪在小羽身邊的叫林青的男人,到底是誰?我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江湖里還有這么一號大宗師能跟小羽有淵源?”
蕭正風沉默了一會兒,道:“是楚師弟以前的知交好友。”
陸詡眉頭一挑,詫異道:“我大哥以前的朋友?還有我不認識的?”
蕭正風搖了搖頭,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那你告訴我?”
“想得美。”蕭正風伸出手來,將一塊由極品墨玉材質制成的令牌向陸詡拋了過去,深吸了一口氣道:“從現在開始,一直隱藏在暗處的密使司便交由你掌管了,你便是密使司的司首,除了你的命令以外,他們誰都不會聽。你不是要保證小羽的安全么?你不是要查清當年形意門的余孽還剩哪些么?你不是還要幫小羽尋找青鋒不斬的下落么?用這些人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