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枯葉在他們的踩踏之下發出了細碎的聲響。這是一片楓樹林,在這個時節,尚還未完全紅的透徹。腳下堆積的樹葉是多年來的囤積,沒來得及變成泥土。看周圍的環境便知道,幾乎沒有人來過這片楓葉林。其實連楚羽他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現在到了一個什么地方,他們只是離開了岳陽城,然后按照楚羽的意愿,信馬由韁,去看一下這個天下他們還沒有看到過的景色。
林青沒有跟他們同行。在那天林青將一些往事的真相告訴了楚羽三人之后,他便離開了小屋,再一次消失在了茫茫江湖之中。
楚羽有時候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場夢。在他的生命中,有些人來了,又很快就走了。從他離開洛陽城的那一天開始,他不斷地遇見一些人,或和他們對坐飲酒,或拔刀相向;他這一路上,見過了刀光劍影,也見過了紅袖招搖;見過了高朋新客,也見過了生離死別。那些一個個鮮活的臉龐來了又去,最終到現在為止,身邊還是最初的那兩個人。留得幾年歲月釀一壺飲酒,楚羽仍舊喜歡咧開嘴笑,但笑容之中,卻是多了些不一樣的味道。
他猛然一拍輪椅兩邊的扶手,雙腿驟然發力,喉嚨之中一聲低吼,在蘇沁三人的驚愕目光與驚呼聲中猛然離開了輪椅,站了起來!
——只是連一息都不到,他的臉色便驟然煞白,身體開始劇烈地搖晃了起來。蘇沁一把將楚羽抱住,然后緩緩將他再次放入了輪椅之中。
蘇沁眼眶之中噙滿了淚水,他她緩緩在楚羽身前蹲下,雙手緊緊握住楚羽的手,輕聲道:“臭流氓,我們慢慢來,一定能在站起來的,不著急,不著急啊……”
楚羽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抿了抿嘴,反握住蘇沁的手,輕聲道:“心性修煉還是不夠啊,我果然還是不能完全將這個事情看開……”
吳央將手按在了楚羽肩上,靜靜立在楚羽身后。不善言辭的他在這種情形下,也只能沉默。
張小琪更不會講些什么了,于是氣氛便慢慢沉重了起來。
蘇沁看著楚羽的眼睛,輕聲道:“就算不能再站起來,又能怎么樣?你還有我。”
楚羽看著蘇沁清澈的眼睛,感受到了她想要表達出來的情緒,心底里流淌過濃濃的暖意。
他笑著點了點頭,道:“放心吧,我沒事。”
他輕輕拍了拍蘇沁的手背,示意她站起來。微微抬頭,楚羽看向了吳央,笑道:“我雖然現在體內留不住一絲一毫的內力,但我也趁這個機會好好的讀了不少的書。有一篇文章,我覺得寫得極為不錯,其中一句是‘世間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于險遠’。這話說得相當應景,如此一片美麗的楓樹林,只需要再過些時日,便是層林盡染的光景,所以果然是位于險遠之地。”
蘇沁和張小琪尚還沒有理解到楚羽言語中突然轉向的深意,而吳央卻已經是面色漸漸肅然了起來。只聽楚羽再次朗聲向林中道:“不只是哪位豪杰,竟然在此處專門侯著我們幾個小毛孩子?可否現身一見?”
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蘇沁臉上漸漸有譏諷之意浮現,手指輕輕捻動了幾下。漸漸有微風拂過,突然一聲破風聲響起,只見一道毫光從蘇沁手中飛了出去,直直地射向了楓林深處!
簌簌索索,人影閃動。
楚羽向著有些狼狽地現身的那人笑道:“我說這位兄臺不知是何方神圣?非得讓我們動手請您出來,您才肯現身呢?架子也太大了些吧?”
那是一個身著青袍的修長身影,只是方才為了躲過那一根角度刁鉆的飛針,這才不得不從在樹枝上倒掛的狀態上飛身而下。他聞言撣了撣自己身上沾染了的些許塵土,直起身來,抬起了頭。
楚羽四人皆是心中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