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間,總會有一些時候,你在角落之中蜷縮著,眼淚無聲地劃過臉龐砸落在地,而與此同時,有些人卻在光芒之下,手中捧著酒杯,享受著他們人生中最耀眼的時光。人類的悲歡離合從不相通,老天爺聽在耳中,只會覺得吵鬧。
讓我們把時間向前推一些,大魏王朝的軍隊仍在長安城門口誓師的時候,大梁王朝的狼騎仍在黑暗之中潛伏著舔舐利爪的時候,西南叢林之外的金黃大漠還沒有絲毫動靜的時候。
蜀山上劍氣未破樓閣,巷子外恩怨未起兵戈。洞庭湖的霧氣還未蔓延過整個臨湖之城,不老林中的飛鳥還未完全禁絕。
一行四人,在月色朦朧之間,已經悄然再次滑進了江湖之中。
……
蘇沁一直推著楚羽的輪椅,吳央有很多次想要從蘇沁手中接過把手,都被蘇沁拒絕了。吳央知道僅僅是推著輪椅而已,對已經是宗師實力的蘇沁而言,不算什么難事,可他還是下意識地想要攬過所有的累活重活兒,仿佛不這么做,他就會渾身難受。楚羽看在眼里,卻不會掛懷。要說這個世間最懂吳央的那個人,一定非楚羽莫屬。楚羽知道,吳央既然說他已經看開了三人之間的微妙關系,那便真的是放下了。現在的行為做法,無他,只是因為多年的習慣無法一時改過來而已。
倒是旁邊的張小琪冷笑著說:“怪不得徐遙那丫頭不論怎么在你眼前晃悠,你都不愿意理會人家。”
楚羽和蘇沁相視一笑,然后一同看向吳央。
楚羽挑了挑眉,沖吳央笑道:“呦,石頭,什么徐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這么長時間了,都沒聽你提起過?”
吳央面色一僵,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衣角。還不待他開口說話,蘇沁已經輕輕拍打了楚羽一下,道:“要說你這家伙,對別人說的話,就是不上心。石頭他不是說了么,他在找到小琪姑娘的時候,遇見了一位孤寡老人和他的孫女兒么?”
“那他也沒說人家叫什么呀?”楚羽嘿嘿一笑,坐在輪椅上轉頭看向了張小琪,開口問道:“張少宗主?透露一下?我這兄弟怎么著,是欺負人家良家少女了?”
其實這么長時間以來,張小琪一直和這么幾個人生活在一起,心中的傷痛早就漸漸地撫平了。她本身也只是一個只比楚羽大兩個月的姑娘,自然也不可能長期的生活在悲痛之中。眼前的幾個人,似乎像是那冬天里的一抹暖陽,夏日里的一碗涼水,明明都不是普通人,也承受著普通人承受不來的傷痛,卻仍舊可以每天樂樂呵呵地像是普通人一樣,在巷弄之中歡笑嬉鬧,仿佛人間從來不曾有過煩惱似得。張小琪從出生開始,就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生活,這樣的人生,她雖然嘴上不說,臉上仍是一副所有人都欠了她一條命的生人勿近臉,可在心中,她已經接納了這幾個同齡人,就像是一條在巨浪中被掀斷了錨的船,又重新靠了岸。
她聽著楚羽帶著壞笑的問話,嘴角微微掀起了一抹幾乎微不可見的笑意,朝吳央努了努嘴,輕蔑道:“一個男人,連一個普通姑娘的暗示都不敢做出回應,我看這輩子也就不會有什么出息了。”
楚羽哈哈大笑了起來,伸出手指指了指吳央,道:“石頭!都被人指著鼻子看不起了,這可就說不過去了呀!怎么,還不打算說道說道這事兒?”
吳央先是怒目看向了張小琪,在得到對方毫不示弱的目光之后,終于敗下陣來,長嘆了一口氣,輕聲道:“遙兒姑娘只是年齡尚小,還沒見過什么天下俊彥,才會……覺得我這個人還可以。現在她和徐老爺子一起安置在了錦官城,一定能見到更多比我好、比我有意思的人的,那時她就不會一心放在我身上了。”
楚羽搖了搖頭,看著吳央笑道:“石頭啊,你這話說的,實在沒什么意思。別人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你么?你無非是覺得,遙兒姑娘不是江湖人,身上沒有武藝傍身,沒辦法時刻陪在你身邊,而你則又必須找出你師父的蹤跡,將來的路生死未知,所以無法能保證給那位遙兒姑娘幸福,才會裝這么個傻子,似乎完全沒理解遙兒姑娘的意思,對吧?”
楚羽身后的蘇沁想了想,發現這個思路還真是符合吳央的性格。
吳央沉默了一會兒,臉上微微露出了些笑容,往楚羽肩上輕輕錘了一下,道:“在你這里,我就不能有一點自己的秘密。”
楚羽咧嘴一笑,道:“沒辦法,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蟲嘛。”
兩人對視一眼,俱是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