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南將手中普通的軍中制式鐵槍指向斥候的喉嚨,高聲道:“聽清楚沒有?!做不到的話,你的腦袋就用來與前線陣亡將士一同陪葬!”
斥候一個激靈從地上彈了起來,“領命”二字還在空中飄蕩,人已經奔了出去!
劉天南咬了咬牙齒,緊了緊手中鐵槍。
拓拔冬陽?想要一雪前恥,那我劉天南吃下你的下馬威?!
門都沒有!
且讓你看看,我中原大魏武人的決意!
……
沙場之間的較量,與江湖之上的交手完全迥異,而沙場之內,騎卒與步卒之間的爭斗,卻也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畫面。步卒相戰,是金鐵相擊,是速力持久;而騎卒相戰,往往在一會面的霎那,便會決出生死。騎卒所倚仗之物,乃是胯下坐騎奔馳起來以后得沖擊力,以及騎卒手中兵刃的準頭與受沖。故而騎卒手中兵刃多為長且鋒利如槍矛之類的事物,以求一擊必中,一中必死。當千萬匹戰馬一同狂奔起來的時候,任何妄圖在馬背上閃轉騰挪躲過攻擊從而活命的想法,都是幼稚而可笑的。
呂清揚帶領手下的人馬第三次與那胡人的狼騎兵相互穿鑿過后,回首一望,仍舊跟在他身后的士卒已經不足起先的一半了。這意味著,足足有一萬中原的漢子將生命留在了前方那幾乎堆成了小山的尸體堆里。
呂清揚瞇了瞇眼,感受著胯下戰馬在又一次與兇猛的草原狼群中穿梭而過之后微微顫栗的身軀,伸出舌頭來舔了舔染血的嘴唇。
一名身著與他相同的將軍戰甲的人策馬來到他的身旁,沉聲道:“剛接到元帥軍令,讓我們就是全軍覆沒,也要將這些狼騎兵拖在這里,拖夠整整一個時辰!”
呂清揚聽完之后臉上沒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是緩緩點了點頭。他看著對面同樣在一次沖鋒之后調轉方向準備著下一次進攻的草原狼騎,突然笑道:“路廣陵,聽說你祖上乃是琴曲大家,你爹也是洛陽城乃至整個中原數一數二的琴師,怎么到了你這里,就想不通去學武了呢?”
原來這將領竟是當初洛陽城禁軍高手路廣陵。他聽到呂清揚這么問,不禁微微錯愕,然后稍加思索后,回答道:“因為實在是不喜歡唄。可能是彈琴這個天賦,在我父親這里就已經消耗地差不多了,所以就沒有再傳給我。本來我三歲之后五歲之前,是一直練琴的,但是我爹在我五歲那年說我實在是不開竅,不可能達到他的高度,便對我放棄了,任由我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于是我就找了個當時江湖上還算頗為有名的高手,教我練武。再后來,我彈琴不行,但是習武算是有些天賦,實力境界越來越高,便去闖蕩江湖了。再后來,我就遇見了蕭……皇帝陛下,還有李博將軍,再往后便一直跟著他們了。”
呂清揚嘿嘿一笑:“還真是沒有一點兒新意,依然是那個富學武的路數。行啦,懶得跟你講那么多了,咱們現在是同生共死的戰友,你說說,怎么才能完成元帥交給我們的任務?”
路廣陵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對面蠢蠢欲動的草原狼騎,緩緩道:“那邊的將領是個狠人,帶出來的士卒氣勢也都夠足。反觀咱們這邊,看上去還剩一萬人,實則有戰力也有戰意的人,都不足五千。這樣的情況下,再像方才那樣鑿陣沖撞,不出三個回合,我們必然全軍覆沒,或如喪家之犬被敵方掩殺!”
“所以依你之見,是要與他們擺出迂回防御的陣型?然后盡可能地拖夠時間?照你這么做,最后我們還能剩下多少人?”呂清揚臉上帶著笑意問道。
路廣陵遲疑了一下,但很快臉色就堅定了起來。他道:“最后……倘若能活下來兩千人……便已經是萬幸了。但是!我相信元帥讓我們不惜一切代價將敵方拖夠一個時辰,其后續必然有有效的應對之法!這些犧牲,元帥必然可以接受!”
呂清揚翻了個白眼兒,喃喃道:“說的好像一直跟著元帥混的是你而不是我似的……”
路廣陵聞言一皺眉頭,道:“那你是什么意見?”
呂清揚驀地咧嘴一笑,內力上涌,大聲喝道:“傳我令!擺三頂利錐陣!全軍皆提手中長槍中間靠后三寸處!準備鑿陣!”
在一片鎧甲與金鐵相碰作響的聲音中,路廣陵眼睛瞪得極大,怒喝道:“呂清揚!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