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笑了笑,道:“你不也正在做與我相同的事情嗎?同為走狗,難道不應該惺惺相惜?反而怒目相向惡語相加?”
掌柜的從躺椅上站了起來,將那本書捧在手里。原來是一個已經有些上了年紀的中年男子,長得頗為劍眉星目,不像是一個常年守著雜貨攤、為了生計彎腰低頭的男人。他緩緩走到這位客人身前,認真地看著客人的眼睛,道:“李楓你聽好了,老子要是能有一點辦法,哪怕是去死也絕對不會在這里干這種事情,尤其是還要接待你這種王八蛋。”
男子正是李楓。他并沒有因為掌柜的話語而有任何氣惱的情緒,走到放置蘋果的貨架之前,毫不客氣地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邊嚼邊道:“廢話少說。你難道認為我對你客氣是因為心中有愧疚嗎?別傻了。你要是想好好完成少蠻王交給你的任務從而保全你妻兒地性命,就該對我態度好一些。你應當知道,現在的少蠻王,沒有誰都可以,不能沒有我。”
掌柜的沉默了。李楓看到了那雙握緊又放開的拳頭,又補充了一句:“想動手的話就更要三思而后行了。如今的你可是被少蠻王親手廢掉了內力,能不能打得過我,還是兩說的事情。”他伸出手來拍了拍掌柜的肩膀,輕輕附在耳邊道:“算了吧,該干什么干什么,活著不好么?”
掌柜的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已經完全恢復了平靜。轉頭看向繼續啃著蘋果的李楓,他問道:“說吧,需要我準備些什么?”
李楓伸出三根手指,收斂了所有的表情道:“三天。我需要在這座城中待上三天。給我找一處絕對不會有人來打擾的地方。”
掌柜的沉吟了片刻,道:“可以,這個沒有什么問題。”
“三天之后,我要深入大漠。物資你需要幫我備齊,淡水、干肉、換洗衣衫。”
“可以。”
“還有,”李楓的臉色變得凝重了起來,“提前幫我送封信進去。我帶了個人來,是玄羅宗的少宗主羅陽。從今往后,他也將與我一同為蠻王效力,我們將為蠻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掌柜的又沉默了。他看了看李楓,沒能忍住又罵了一句:“都是敗類!”
而后自嘲道:“我自己也是!”
李楓笑著搖了搖頭,又一次拍了拍掌柜的肩膀,道:“未必不是好事情。歷史都是向前走的,人應該往前看。”
……
汪庭醒了過來。他看著眼中的木制房頂,將手放在自己胸口處,感受著那有力的鼓動,想了很久都沒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緩緩站了起來,環視了一下這處木屋。看到幾縷不知名的野獸留下的毛發之時,他瞳孔一縮,明白了這里便是那個可怕的血袍人所居住的地方。只是他仍舊困惑著,那人當時分明是眼睜睜地看著那條巨大的黑犬幾乎將自己咬死,卻沒有分毫要停手留他一命的意思,那么自己現在怎么還能活著?
不過好在自己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活著就有再見到弦兒地可能。想到這一節,他便深吸了一口氣,心思真的沉了下來,開始思考自己的處境與脫身之法。
他嘗試著運轉了一下內力,不由得一聲輕噫。原來他身體內部在千里逃亡的路途中所受的內傷此時竟然已經全都復原了!他甚至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過如此的巔峰狀態,四肢中流淌的力量像是河流一般澎湃洶涌。他仔細的思考了一下,明白了自己應該是被人喂了藥了。
原來那血袍人不是什么喪心病狂的兇徒?
有宗師實力作為底氣,他便不再繼續糾結,微微一笑便推開了門,大步跨了出去。他想著等他見到了那血袍人一定要給人家好好道個謝,這個人情就算是欠下了。
然后剛剛踏出門去,他便愣在了原地。
無數數不清的野獸尸體像是在陳列一般四處散落著,流淌出的鮮血此時已經凝固,將本就暗沉的土地板結成硬塊,映襯著暗紅色的天空,一片血腥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幾乎就令汪庭窒息。
他吞了口口水,一腳踏了出去。血水瞬間就從被擠壓的土壤中滲了出來,他立刻就將腳縮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