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脫脫一個老酒鬼的樣子。
“這么跟你說吧,我有個爹——以前我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他還是江湖上挺牛逼的一號人——死了。死的有點早,我四歲那年死的,死于……江湖仇殺吧。不過對于我來說倒是無所謂的,因為我從出生開始,他就一直在外邊兒,沒回過家。連我的名字,都是我娘給我取的。”
林青重新臥了下來,灌了一口酒,看著漫天的星星,輕聲道:“恨他?”
楚羽搖了搖頭。
“小的時候呢,是沒有感覺。因為就算沒有他,我和我娘也過得并不算苦,所以談不上什么恨。十二歲那年終于他當年的仇家找上了門來,雇了殺手綁架了我,被陸詡叔叔、我娘、還有正巧有事來找陸詡叔叔的師父給救了。你知道嗎,就在那天,我第一次動手打人,把那個殺手鼻梁給錘斷了!”
楚羽有些興奮,壇子里的酒灑出來了兩滴,落在了他的手上,他連忙伸出舌頭舔了去。
林青咧嘴笑道:“是不是很爽?”
“相當爽!”
微微一頓,楚羽收了收興奮的表情,繼續說道:“也就是那幾天,我知道了我爹的死因,知道了這江湖沒我想的那么好,知道了我爹還有些崇高的事業還沒有完成。所以我答應了我師父,跟他學武;違背了我娘,出來跑江湖。”
楚羽把鐵條湊到林青眼前晃了晃,道:“瞅見沒,這東西就是我爹當年的兵器!我拿著它,就是接過了我爹的擔子!以后江湖里,肯定也有我的名字!”
林青只是笑著飲酒,道:“不過就是一根破鐵條,怎么那么多戲。”
楚羽一瞪眼,怒道:“什么破鐵條,這是傳承!傳承你懂嗎?!我爹以前的兵器,現在由我來用!我爹以前沒完成的事情,由我來替他完成!這就是傳承!”吼完之后,楚羽用自己的醉眼輕蔑地看著林青,道:“大叔,你看著年齡也不小了,沒孩子吧?”
林青晃著酒壇子,也并不惱怒,依然笑著說:“這你還真是猜錯了,我還真有個兒子。而且跟你差不多大。不過我也很多年沒見過他了,不知道他現在長成了個什么樣子。”
楚羽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十分頹廢地悶下頭來喝酒,看得林青一陣錯愕,忙問道:“哎哎哎,你這是咋了?”
“沒事兒……就是看見了你想你兒子的樣子,想著我爹要是還活著,肯定也會想著我,希望我有出息……”
楚羽的眼眶子紅了,他使勁兒瞪著不讓眼淚往下流,梗著脖子道:“但是我呢?找劍找劍,整個江湖屁動靜都沒有,連自己那把都沒找到,唯一能確定的一把還是在敵人手里。老爹的事兒沒弄好,自己的事兒又弄的亂七八糟,弄丟了沁兒又惹惱了琮琤,以為幫小方掌柜徹底解決了問題結果方乙妹妹又死了;董胖子兩條腿廢了又進了巫山,現在是死是活都還不知道……窩囊成這樣,我爹要是知道了哪怕是活了過來肯定都不愿意見我……”
林青嘆了一口氣,將左手按在了楚羽的肩膀上,右手拿著酒壇,道:“累嗎?”
楚羽搖了搖頭,道:“累什么,我還什么都沒干呢怎么就會累呢……”
“你看啊,你抬頭看,”林青說,“有一個傳說不知道你聽過沒有,就是人死了以后,一輩子默默無聞的,會變成塵土,作為對整個大地養育了他一輩子的回報;而那些有卓越成就的,則會變成天上一顆顆璀璨的星辰,用他們自己光亮來點綴整個世間最黑暗的時刻。他們雖然肉身消逝,但靈魂卻永遠在夜空中看著這個世間,默默地守護著對他們而言最重要的人和事。”
楚羽喃喃道:“如果這是真的,我爹一定會在天上,正看著我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