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算瘦削的身影在李博的映襯之下,看上去竟然有了幾分可憐。楚羽望著已經能夠再次站起身來行動自如的李博,心中再一次對江湖高手的認知有了一個新的理解。
李博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看著楚羽的樣子,微微一笑,道:“其實還是你給我的丹藥起的作用比較大,只不過我大國的架實在太多,生死時刻,哪會有人等你完好無損才出手?小子,當年我欠過你爹一條命,如今又欠了你一條命,你們家這個坎兒,我還真是過不去了。”
楚羽一愣,然后嘿嘿一笑,道:“可能是您命旺,這才總有貴人相助。”
李博哈哈一笑,一巴掌朝楚羽腦瓜子上呼了過去,被楚羽笑著躲開。他再次看了一眼楚羽小腿的傷口,問道:“跟人干過架了?怎么弄的?碰上哪個走水蛟龍了?”
“不知道,不認識,”楚羽搖了搖頭,“在那片大霧里遇的襲。有人雇的殺手。要不是幾天前我跟陸詡叔叔見了面,又感受過他的幻境的話,這次可能就真的交代了。”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山峰之間,沒有山道,李博此時狀態不算太好,兩人便沒有急著趕路,挑了一些較為平緩的地方慢慢走著。云淡風輕,天高云闊,沒有再次碰上爭斗也還沒有登得很高的兩人有些喜歡現在的氛圍。美景這種東西,實在是一種極寬廣的精神享受。
李博感慨道:“你們這一代人,實在是上蒼眷顧。劍宗王淵、明宗張小琪、長安劉琮琤、玄羅宗羅陽,這江湖人稱‘江湖四新秀’的四位只是一個代表。唐門的天才從來不為外人所知,金剛門的這一代首席弟子也還從未現世。你瞧明宗這次來的那個洪正原,從未聽到過名聲卻擊敗了羅陽。你們長青門的袁路與師超眾,無不是不輸于他們的天驕。還有錦官城城主林玉昆、風華門門主張丹青,也都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長安四大統領之中,張白衣那個老貨和我們一般輩分,江一白、雷光石三十多歲了,也不算,可呂清揚那個小子卻著實比較出彩。跟他打了一個平手的你、你那個兄弟吳央吳石頭、前兩年來到咱們洛陽城里的王天青,還有不斷涌出來的小門小城和山野老人調教出來的小家伙們……”
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道:“百花齊放啊……”
楚羽不知道應該接什么話,索性靜靜聽著。
“相比于你們,我們這些四十歲往上的老骨頭們,可就真是稱得上是一個‘慘’字了。幾十年前的那場大饑荒,不知道你聽說沒有?”
楚羽聽到李博提到那場令天地色變的饑荒,悚然一驚,道:“聽說過……先是整整三年的大旱,然后兩年大澇,以洛陽城西三百里為中心,整個中原幾乎就沒什么人能吃飽飯。江湖一度崩壞,能操持道義的少之又少……人吃人,老天不讓活……”
李博訝然,說:“《地獄紀事》的序言。小子,你竟然還真的看過這本書?”
“我家里有這本書,小時候看過,沒覺得這是真事兒,就算是,也有夸張。”
李博搖了搖頭,撥開身前幾叢帶刺的薊草,道:“一點也沒夸張。從那個年代活下來的人沒吃過人肉的少之又少,所以全天下對此諱莫如深。本身也不是什么光彩的歷史,只讓后世知道世間有過這么一場劫難,這便夠了,至于到底有多慘,大家心照不宣,沒必要拿出來讓后人審判唾罵。”
楚羽問道:“那我家里那本書是怎么回事?能成書,就肯定會流傳于世,怎么卻幾乎沒人提到過?這也是我懷疑那本書的真實性的理由之一。只有它是瞎編的,人們才不會去討論它。”
“不是瞎編的,”李博說,“它真實的很。”
冷汗開始從楚羽的鬢角中滲了出來,他覺得自己似乎站到了一扇門的前面,那扇門后是一個他完全陌生但卻真實的世界。
李博轉過頭來,嚴肅地看著楚羽,道:“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這些事情,如果不是你認為可以訴之的人,便不要說。”
楚羽點了點頭。
……
大概老天是不想讓人活。
少年抱膝坐在宅子前,看著面前的街道。街道上的流民零零散散的來來回回,一動不動的尸體沒人處理,躺在路上竟比活著的人還要多。
那么自己家的糧食還能撐多久呢?少年心里沒數。
“小蒼,回去吧,別看了。你爹那邊應該是沒問題的。”師父走到少年身后,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師父,”少年說,“我們現在做的這些事,真的有用嗎?”
師父微微一笑,道:“會的,一定會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