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門三宗終歸是沒有和天下其他的宗門武人一般自行尋找客棧居住,在最靠近長安城城主府的那一大片房屋之中,此刻已經被他們全部占據。并沒有任何其他的江湖人對此提出異議,因為這種代表了身份和地位的居住區的劃分,是四門三宗歷經千年血與火的洗禮而爭斗出的不可動搖的穩固地位,是江湖規矩的優勝者的特權。弱肉強食叢林法則,最赤裸最野蠻,但也最公平。
位于西側屬于長青門的區域之內,一座極具長青門特色的竹屋之中,盤膝穩坐在床榻之上的楚羽緩緩斂了氣息,鼻孔之中不斷吞吐的兩道白氣極有靈性地在他周身盤旋了一會兒,戀戀不舍地鉆了回去。
他睜開了眼睛,看到了眼前站在自己身前的青衫中年男子,咧嘴一笑,叫了一聲:“師父!”
柳青林看著這個已經幾乎完全褪去了稚氣的少年——可能從今往后,稱為青年或者年輕人更為合適——個子竄得極快,比自己離開洛陽城的時候又高了約摸一尺。黑了一些,但是不多,因為從他開始練武以來就經常曬太陽。但是沒瘦,說明這一趟江湖混得還可以,沒怎么受委屈。內力進境還行,已經臨近長青心經第八層,并且應該是在李彥則那個家伙的指點下開始修煉蒼云決,已經有了兩相糅合的味道。武學大家八層樓,不高不低,正合適帶回宗門好好錘煉。
柳青林有些滿意,嘴角便自然而然的有一絲微笑流露了出來。
“怎么樣,小羽?累不累?”
楚羽的嘴咧得更開了一些,燦爛的笑道:“不累!”
柳青林在楚羽床邊緩緩坐下,笑著揉了揉楚羽的腦袋,道:“給師父說說你這一趟江湖之行,都碰到了些什么有趣的事情?”
……
袁路看著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討論個不停的師弟師妹,皺了皺眉,抬腳走了過去。
發覺了他的到來,一眾師弟師妹們都小心地閉上了嘴,自覺的散開站成一排,露出了被圍在最里面的師超眾。
師超眾面色平靜,拱手行禮。
“見過袁師兄。”
袁路腳步停下,同樣拱手行禮。
“超眾師弟好。”
兩人直起身來,彼此對視。
袁路心中暗嘆一聲。師超眾是門主師叔二師兄的親傳弟子,也就是自己師父的二師弟的弟子,性格純真,做事沉穩,被門主贊為每逢大事有靜氣,一向受門內師兄弟師兄妹的喜愛。當年大師兄二師兄活著的時候,自己和他們就喜歡一起與這位師弟玩耍閑談修煉。那時的日子無憂無慮,仿佛連時光都沒有盡頭,直到兩位師兄被玄羅宗羅陽所殺。
師兄們的遇難帶給了袁路無盡的仇恨,他發了瘋一般拼命苦修,只希望能代替師兄們接過秋蟬,帶領長青門對玄羅宗展開最為血腥的復仇。慢慢的,師父和門主都發現了他的戾氣一天比一天重,開始憂慮,開始打壓。但他不在乎,他的信念不可動搖。
然后師超眾有一天跑來他修煉的地方,一動不動站著的看他自殘一般的修煉一整天后,哭著讓他不要再這么這么折磨自己,他也會努力提高,為他分擔這痛苦和仇恨。
而他只是搖了搖頭,對師超眾輕輕說,不,師弟,我們長青門向來都是以厚重與出塵的氣質立于世間,這樣的長青門,其復仇不足以平我心頭之恨。倘若說玄羅宗是魔,那么要想誅魔,必先入魔。這件事情你們誰都做不到,我能。我來入這個魔,我來讓玄羅宗百倍償還我們長青門的痛楚。
那次分開后,師超眾整整一個月沒再找他。等再次見面之時,已是在紫氣堂的承槍之戰之中了。
師超眾從頭到尾只對他說了一句話。
“師兄,你要入魔,我偏不讓你入。你執迷于此,我便與你爭一爭這門主接班人之位!”
從那以后,長青門的二代弟子中,出現了了兩道山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