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真應該連你這個人一起拆了!”李博皺眉斥道,“趕緊把你這一堆狼藉收拾掉!城主最喜歡的位置你現在都敢占著,當真是反了你了。”
“既是觀景臺,那就是給人坐的,城主不在,我坐一坐又何妨?況且就算城主在,想來也不會跟我這個不懂規矩的酸腐書生計較。”凌絡軒說著,又抬手將酒壺送至唇邊,緩緩飲上一口。“李統領,城主府里的人提到你時都很是敬仰佩服,不僅是你一身宗師武力,還有你在與人對壘之時的謀略。四年來我也不少觀察你,覺得你應該也是讀過不少書的。”
李博聞言,抬起頭來,道:“城主曾勸過我,讓我多讀一些書。”
“那不知李統領可曾聽過這么一首詞?”凌絡軒并沒有看李博,眼睛一直盯著城下某地。“未遇行藏誰肯信?如今方表名蹤。無端良匠畫形容。當風輕借力,一舉入高空。才得吹噓身漸穩,只疑遠赴蟾宮。雨馀時候夕陽紅。幾人平地上,看我碧霄中!”
“自然知道。上一位武林盟主莫嶺之詞,僅就以江湖人的身份,我也是聽過的。”
凌絡軒看著城下楚羽三人與王凝之分別,灑淚,一直到連他也不再能看見那三個年輕的身影,這才轉過頭來。
“這首詞,是當年莫盟主初入宗門,多年來武藝卻沒有精進,那宗內小兒畫其形貌與風箏之上,莫盟主非但不怒反而與周圍人一同大笑時所做的。”
李博眉頭皺起,說:“李某人沒有興趣聽你講故事,況且這故事江湖人耳熟能詳,其坊間話本更是有不少人都可以倒背如流。你現在跟我說這個,究竟是什么意思?”
凌絡軒并不正面答話,有些慨然地嘆道:“想那一句幾人平地上,看我碧霄中的豪言壯語,激發了多少代英雄豪杰的雄心壯志。然而誰能想到送他一舉入高空的好風,竟然是慘絕人寰的宗門被滅呢?李統領,你說這是不是一種悲哀?”
聯想到凌絡軒剛才的視線所及,以及江湖上即將爆發的那件大事,李博已經大致明白了凌絡軒的話中所指。他沒有說話,只是臉色愈發陰沉。
“我不是習武之人,我只是一個商人或者一介書生,所以并不能太理解這種事情的發生。李統領,可否請教,江湖人若想功力一日千里突飛猛進,是否都需要類似于這種的好風來借力?”
沒有一個江湖人喜歡這種宗門被滅的所謂好風,而凌絡軒自然也不會問一個白癡問題。李博肥胖的臉上似乎要滴出水來,他死死的盯住凌絡軒,緩緩道:“姓凌的,我警告你,不要打楚家人的主意。以你的家族勢力所得到情報,應該知道楚蒼其人與城主的淵源,也該知道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倘若你真的不想客死他鄉的話,最好還是把你那些躁動不安的心思好好收一收!”
起風,城頭旗展。李博瞳孔一縮,冷哼一聲,一股凜冽而帶有鮮明鐵血意味的氣勢頓時席卷開來,還被握在凌絡軒手中的酒壺片片碎裂,醇香的美酒污了精美的錦袍。
李博轉身離去,留下面色微怔的凌絡軒繼續在城頭發愣。不知過了多久,凌絡軒抬起頭來,露出了一絲意味難明的笑容。站起身來拍拍屁股,學著那個連自己都感覺異常強大的男人將手負到身后,極目北望。
“當風輕借力,送我入高空……呵呵,這新一代的莫嶺,究竟會是誰呢……”
站崗的禁軍們并不能聽到凌絡軒口中的話語,但還是看到了這四年來逐漸熟悉的那抹總讓人心中升起恐懼之感的笑容。明明在驕陽照射之下,他們卻感到了從骨子里滲出來的寒意,再一次對城主啟用這么一個外鄉人來做幕僚首座產生了深深地懷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