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閉著眼,捋著胡須,灰白了發的頭正應和著他們朗朗的讀書聲轉悠。
眼看一首詞快要讀完,太傅只要一睜眼,就會發現憐蘇又睡著了。寧昱晗心中著急,連忙伸手去拽武睿揚的袖角,看他拿眼瞧來,便孥嘴示意他弄醒前排的憐蘇。
武睿揚順著寧昱晗的目光一看,以手勢示意他放心,讀書聲不停,手已悄然伸到洛憐蘇背后,輕輕推了推。
洛憐蘇恍然醒來,揉著眼四顧看看,見太傅還未睜眼,身子一軟便又要趴下。
恰時,讀書聲停歇,洛憐蘇出于本能地坐正身子,抓起書,作專心看書狀。
太傅睜眼,往洛憐蘇的方向掃去一眼,捻著胡子,點頭贊許:“嗯……今日,還都不錯。”
趁太傅低頭看書之際,洛憐蘇轉回頭來,對武睿揚掩口偷笑。
武睿揚失笑搖頭,伸手就在她頭上揉了一下。
寧昱晗好笑地看著洛憐蘇撅嘴理順發,見她轉眸看來,忙又斂去笑容,板起面孔,狠狠一眼瞪去。憐蘇表妹有些怕他,他是知曉的。看她吐舌縮脖,寧昱晗有些想發笑,卻還努力忍著。他謹記著母妃說的話,皇子就得有皇子的威儀。雖然,他還不大懂得怎樣才算有威儀,可他想,大抵是要比旁人嚴肅些。
三月初,皇后于后宮內苑舉辦花會,三品官員家的女眷均受邀入宮賞花品茗。因著今日,三位公主都得陪坐,故而國子監也就休學一日。
皇子們自是不必參加這些個女眷的聚會,各自結伴玩耍或是如寧昱晗這般閉門讀書。
寧昱晗是顯宗皇帝最寵愛的兒子,也是讀書最用功的一位,每到未時,顯宗總會讓自己身邊的內廷總管李炳福去御膳房取一盅燕窩羹給他送來。
今日,李炳福提著食盒,快步行入皇子居,卻在經過寧昱晗的殿外時,在側窗外頓住了腳步,小聲地嘀咕:“今兒……三皇子是怎么了?這書讀得顫顫悠悠的。”說著話,他探頭往內瞅去一眼,卻見寧昱晗亦如往常般一手捏著書,一手負于身后,側身依窗而立。他嘴上張合讀著詩詞,頭卻高高仰起,雙眼直直地盯著天際,目中是濃濃的憂色。
李炳福抬頭一瞧,這天兒是夠沉的,恐怕皇后娘娘那邊兒的花會……未等他多想,只聽“啪”的一聲輕響,寧昱晗一掌將書拍在案上,旋身便往外殿奔去,嘴上吆喝著:“來人,取傘來!”
怕是要下雨了,三皇子這時候外出,萬一受了涼,他恐怕也免不得要被皇上訓斥兩句。李炳福心下一驚,趕緊快步奔到殿門處,將握著傘就要往外奔的寧昱晗攔住:“三皇子,變天兒了,您這是去哪啊?”
“我給那丫頭送傘去!”一句讓李炳福摸頭不知腦的話拋下,寧昱晗已縱身奔了出去。
“您坐輦……”李炳福疾聲呼喚。
寧昱晗卻是頭也沒回,眨眼已奔出老遠。
李炳福心下一琢磨,已是會意過來,能讓三皇子這般上心的,恐怕就只那位昭華郡主了。他搖搖頭,側身將燕窩羹遞給隨來的內監,又喚人取來一把傘,連忙領著隨寧昱晗奔出的一眾宮人抬著步輦往御花園趕去。
這邊一行人快步往前趕,卻在東瓊苑東門外瞧見緩步往回行的寧昱晗。
李炳福遙遙望去,看他垂著頭,徐步緩行,不自覺就擰了眉。他揮手命眾人在此稍候,只身迎上前,低聲問:“三皇子,不是給昭華郡主送傘?”
寧昱晗無精打采地抬頭瞥李炳福一眼,長嘆一聲:“有母妃在,哪用得著我的傘?”甩手把傘一拋,雙手一負,大踏步往皇子居行去。
“這……”李炳福扭頭往東瓊苑內投去一眼,恰見洛憐蘇窩在靜逸貴妃懷里甜甜地笑著。貴妃身后,兩名宮女可不都各自懷抱著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