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慮未消，武茗暄卻是垂眸點頭，不再多言。
看武茗暄面上憂色未散，桑清又拍著她的手說：“別太擔心。即便如何，還有姐姐呢！”
本沒往那處想，如今聽桑清這般說道，武茗暄又想起之前在茗湘宮時，桑清不管不顧地替自己開脫，手上便是一緊：“昨夜，姐姐竭力相護，暄兒心中感激，難以言表。”話音稍頓，黛眉已斂，“可是，正如姐姐所說，我們都是世家女兒，身上擔負的不只是自個兒。往后，若再遇這類事情，姐姐莫要……”
“是啊，我們都是世家女兒。”桑清赫然出聲打斷武茗暄的話，神色漸顯萎靡，自嘲地笑了笑，“這點事情，還連累不到桑家。何況……桑家都不顧念我，我又何苦為桑家如何？”
“姐姐這是從何說起？”武茗暄詫異地看向桑清，“我在桑府的日子不久，可也知桑將軍甚為疼愛姐姐。此番入宮，更是早為姐姐布置好了一切，可不就是希望姐姐過得安穩？”
“安穩？”桑清哼笑反問，頻頻搖頭苦笑，“若真想我安穩，就不會不顧我的意愿，硬將我推入宮來。只是，父親的確是真疼我，絲毫沒有將家族興榮壓在我的肩上。父親早與我說過，讓我遂著自己的心意擇婿，更讓兄長在宮中打點，只為讓我如愿落選。可是……”
看桑清似是無限傷感，武茗暄只覺陣陣心疼。她沒有貿然接話，但握著桑清的手卻是緊了又緊。
“呵，我那疼我寵我至深的兄長啊……”桑清澀然笑道，一行清淚已順著臉頰滑落，“我自幼跟在父親身邊，鮮少回京。兄長少有見我，卻是疼愛有加。每次回來，我要如何，他都順著。我萬萬沒有想到……沒想到他會違逆父親之命，不但不替我打點落選之事，反而費心張羅，竟是打定主意要將我推入這座金砌牢籠！”
“怎……怎么會？”武茗暄震驚，愕然地嚅嚅一句，連句勸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怎么不會？入宮前，他親口告訴我的！”桑清嗚咽著低吼，睜大淚眼望向武茗暄，“你知道么？他跟我說，既然生是桑家人，便不得隨性而為。他說他能否平步青云，桑家能否更榮耀，端看我在宮中能有多受寵！他說知我聰慧，定有手段爭寵、固寵，還說讓我放心，他會替我打點好一切！呵呵……放心？我的好兄長啊！他可知，他這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武茗暄怔愣間，桑清抬手擦凈眼淚，發狠地咬下唇瓣，恨聲冷笑：“我算是明白了，他哪里是疼我？之前對我好，是因為父親疼我。他對我越好，父親越重視他！而他心里指不定有多恨我，恨我的存在，讓父親忽視了他！”
武茗暄呆愣半晌，忽地想起那位原本對她疼愛有加的母妃。聽著桑清的話，她回想著前事，竟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原來……原來竟是這樣么？只因父親疼愛她，所以母妃便做出一副慈母之態，得父親稱贊賢惠。菱宛呢？菱宛是不是也這樣？嘴上甜甜地喚著“姐姐”，心里恐怕早已恨毒了她吧？
偏頭看看猶自抹淚的桑清，武茗暄快速收拾好心情，好言寬慰。
二人緊緊地靠在一起，又拉著手說了好一會兒話。待見已近熄燈時分，武茗暄挽著桑清出了西廂，囑咐香蘭、珍菊好生伺候桑清回去歇息。
臨走時，桑清猛然轉身，抬起雙手緊緊地合抱住武茗暄的手，定目凝望：“暄兒，姐姐如今，已不想其他。只要你我在這宮里不受欺辱，我什么都愿意！”
“姐姐……”武茗暄愕然輕喚，話音未落，已是淚盈于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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