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宮婢們斟酒之際,武茗暄抬眼審視座次。
視野開闊的千秋亭內,蟠龍金案坐北朝南而設。東首,寧昱晗玉面含笑、薄唇微揚,一襲明黃龍袍在福瑞宮燈的光影下熠熠生輝,將他襯得更加俊朗。西首,皇后慕兆盈與寧昱晗比肩而坐,一頭墨發以鳳祥云金簪綰成凌云九鳳髻,兩側簪有九尾瑞鳳鑲寶金步搖,額間九陽妝金瓣細如絲,蕊中一點朱砂平添喜色,正紅宮裙上金線所繡的鳳凰隨著搖曳的光影溢出點點金光。素來不茍言笑的她,今日也是滿面喜色,胭脂唇抿著一抹端莊笑容,不時偏頭與寧昱晗低語兩句。
恰于此時,禮官唱令“賀酒”,武茗暄收回目光,起身舉盅向皇后致賀詞。落座時,眼眸余光一掃,周遭眾妃嬪神色已盡入她眼。
今日倒是滿苑和氣,只是不知,這一張張笑顏之下,又是怎樣心思?武茗暄端起酒盅,徐徐淺飲梅釀,唇畔卻悄然揚起一抹微涼笑意。
西側戲臺拉開帷幔,絲竹聲響,宮樂戲班正演著一出“王母仙壽”。眾妃嬪用著可口小點,品著梅子佳釀和花酒,饒有興趣地欣賞著。
相比這些走場面的戲曲,武茗暄倒更樂于欣賞眾妃嬪的千姿百態。她一手執酒盅,一手輕放于膝上,眸光隨意一掃,忽地怔住。瑞昭儀剛傳喜訊,應該比誰都高興才是,今日為何眉宇間隱隱籠罩著一股郁氣?
就在武茗暄垂眸暗思之際,一名宮婢忽地從她身后隔席沖出。事發突然,隨侍在旁的青淺、錦禾微怔一瞬,待欲出手攔阻已來不及。
一股力道霍地由側襲來,武茗暄下意識地側身,仍是躲避不及,執盅的手一歪,酒液傾瀉,鵝黃宮裙霎時染上一片斑駁嫣紅。
千秋宴上妃嬪眾多,青淺、錦禾也鬧不清這是哪一宮的,不敢貿然開口呵斥,只連忙捏起絹帕替武茗暄擦拭。
心中惱意騰起,武茗暄赫然側目睇去,卻見一名面生宮婢砰然跪下。
那宮婢自知闖禍,一個勁磕頭請罪:“慧妃娘娘恕罪!奴婢該死,冒失沖撞,求娘娘恕罪!”
掃眼上首,見皇后似往這邊看來,武茗暄黛眉一斂,沉聲喝道:“你先起來!”
“奴婢也是腳下絆了一下,才……”宮婢顫聲說著,瑟瑟抖抖地爬起,抬起淚眼,可憐兮兮地望向武茗暄。
“皇后娘娘的千秋宴,怎容得你如此冒失!”武茗暄壓低聲音,訓了一句。怕將事情鬧大,惹來是非,又見那宮婢已嚇得渾身發抖,她也不好再說什么,揮手讓宮婢退下。
蹙眉看一眼已失本色的宮裙,武茗暄起身離座,向皇后告了個罪,帶著青淺、錦禾去換衣。不管是何原因,都不宜離席太久,她匆忙換好宮裙,便往回趕。
待至東瓊苑西門下了步輦,武茗暄抬眼一瞧,卻見前方永馨橋上,瑞昭儀領著宮女冬泠徐步而行。
還未等武茗暄轉過思緒,瑞昭儀已嫣然一笑,邁步迎上前來。
“嬪妾見過慧妃娘娘,娘娘如意吉祥!”瑞昭儀施施然欠身,態度格外恭謹。
“昭儀不必拘禮。”武茗暄連忙扶住,細細看她一眼,柔聲道,“昭儀身懷皇嗣,當心身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