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清動了動身子,歪著頭,幾近癡傻地看著武茗暄:“我知道,我只能接受。我怕,怕自己會忍不住去抗拒,怕惹惱皇上。于是……鸞禧車來接時,我飲了些酒。”
武茗暄微微點點頭,沒有開口接話,也不催促。她知道,桑清現在需要一個安靜的傾聽者。
桑清忽地甩開武茗暄的手,捂著臉一陣陣地癡笑,許久,才幽幽然出聲:“我好悔,好恨啊!那個時候,我居然以為是你哥哥,我以為是他啊!”無限凄苦地松開手,一把將武茗暄的肩抓緊,“分明是皇上……但我……我卻那樣逢迎。暄兒,你不會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快樂。真的,那樣的快樂,就是在夢里也沒有過啊!可是,我……我怎么能這樣?你哥哥那樣的人,我怎么能這樣褻瀆他?我怎么能,啊……”
話近尾音,桑清已是竭斯底里,可偏偏卻拼命壓抑著,不敢發出太大聲音,只喉嚨間發出如拉動風箱般的雜亂聲響。
雙肩被桑清捉得隱隱作痛,武茗暄卻絲毫沒有在意,看著神色凄絕的她,心上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戳了一下。她強忍著想要流淚的沖動,極盡柔和地勸慰:“當作誰,并不打緊。姐姐,我知道,你是不得已卻必須為之。既如此,姐姐何不放下心結?背負太多,于事無補,反而徒惹心傷!”
“暄兒,你不懂。”桑清目光飄忽地看武茗暄一眼,長嘆一口氣。
“姐姐,我從未動過情,自是不知個中滋味。”武茗暄緩緩搖頭,凝目看著她勸說道,“可是,你如今是皇上的妃,這已是無法輪轉之事。即便心中執念再深,也只能統統拋卻。否則,不但自己心里苦,更容易為你,為桑家引來滅頂之災啊!”
桑清愣住,雙目直勾勾地盯著武茗暄看了半晌,終是含淚點頭。
從華音宮出來,武茗暄沒有坐步輦,一步步緩緩行回鳴箏宮,只覺心頭像是有根繩子在不斷收緊,再收緊。在她的印象里,桑清與其他世家女子是不同的。若說幼年時的洛菱宛,是她心底想要呵護的一朵嬌花,那么,桑清便是她身邊的一縷艷陽。
現在回想起來,入宮后,桑清總是護著她,而她竟沒意識到桑清心底的苦,更不曾想到桑清竟對睿揚哥哥情深至此。正因如此,她更覺心里難受,同時,也深覺情之一字,實在太重,傷身亦傷心。
回到鳴箏宮,簡芯已備好晚膳。武茗暄懨懨地吃了兩口,便叫人撤了下去。用過晚膳后,武茗暄去書齋翻看金石學的古籍,指望能借此平復煩亂的心情。哪知,靜坐半晌,竟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只得早早吩咐沐浴歇息。
翌日,從長樂宮請安回來,武茗暄便想去華音宮陪桑清說說話,卻不想文婕妤來請安。
文婕妤這廂說是請安,實際是奉行寧昱晗的旨意,前來督協她練字。文婕妤平日說話刁鉆刻薄,句句帶刺,今日卻是安份得緊,中規中矩地研墨,只不時委婉提點兩句。
字練到晌午,文婕妤剛告退回了西殿,便有李炳福前來宣旨,言慧妃性行溫良,勤勉恭順,特賜得見家人。宣其母武陳氏、其兄安佑郡王武睿揚于三日后入宮,賀慧妃新晉之喜。
武茗暄訝然,領旨謝恩后,回到正廳坐下,捧著茶盞思索許久,心中定下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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