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黃昏,南嶺高山之上,倒并不悶熱。幾人搬了凳子到屋外坐下,凌風還沒來得及開口訓話,便見一道金光疾速掠來。
凌風想都沒想,揚手輕揮一掌,身形一閃,已將金貓王攔下。
金貓王靠近不了凌云,哀怨地瞪著凌風,張嘴就是一聲哮。
凌云、墨九九、凌惜云三人齊齊失笑。凌云懷大兒子快要臨盆時,曾被莽撞的金貓王撞過,當時就給凌風嚇白了臉。自打那之后,凌風就沒給過金貓王好臉色瞧。而金貓王又已在半山腰林子里安了家,不是時常陪在凌云身側,每每見到她,總想往她身上掛。所以,這樣的場面,眾人已是見慣不怪了。
見爹爹又和金貓王杠上了,凌惜云轉轉眼珠,偷瞄一眼娘親,扶著額頭道:“娘,我累啦,先回屋睡覺了。”
凌云有些緊張地站起身來,蹙眉問:“身子不舒服?”
“沒事,沒事。”凌惜云擺手敷衍,一溜煙鉆入自己房間,拴了門。
翌日,凌風照常早起,于潛心居前的闊葉林內等凌惜云來習武,卻不想等了許久也沒見她來。他步行回去,沿路都在琢磨回去后怎么跟女兒好好聊聊,還未走近,已驚聞凌云的怒吼聲。
“凌惜云!你最好別讓我找著,要不,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凌風面色突變,旋風般沖入凌惜云的房間。
“來,來看看咱們的好女兒!”凌云氣得面色泛紅,顫抖的兩指夾起一張紙條往凌風拋去。
“你先別急著生氣,待會兒讓燁傳信給盟里,讓各城……”凌風接過紙條,柔聲安慰凌云,拿眼往紙條上一瞄,當即瞪大星眸,話說不下去了。
“娘,我跟師父私奔去了。勿念、勿找!”紙條上張揚的字跡敘說著書寫人的急切與慌張。
紙條粉末從指縫瀉下,凌風一字一頓地念道:“凌,惜,云!”
車輪輾轉,馬車離太岳山越來越遠。
車廂內,凌惜云突然打了個冷顫,心下一驚,掀起車窗簾往太岳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雙手合十,碎碎念道:“阿彌陀佛,爹爹別追,娘親別找!”
蔣熙照面無表情地坐在對面,唇角卻止不住地抖動。
又是一年夏至,炙熱的火球高掛,偶有微風拂過,韶州的韶湖泛起淺淺的漣漪。
湖邊,女孩手握魚叉,目光炯炯地盯著湖內游來游去的魚兒。她那丁香色裙裾拴在腰間,中褲高挽,衣袖也卷到了肩上,露出健康的膚色。
“噼啪”一聲,女孩手中魚叉猛勁插入水中,小手一收一甩,一條肥美的鯉魚精準地落入旁邊的木桶中。
女孩低頭看看桶里,撅嘴嘟噥:“自己要吃魚不會自己來抓啊?哼,欺負小孩兒算什么本事!”
“惜云……”呼喚聲遙遙傳來,拖得長長的尾音隱含威脅。
凌惜云嚇得一把拋開魚叉,驀然回首:“師……師父。”
“又在念叨什么呢?”蔣熙照微瞇雙眸,手中的細長竹稍甩出一個個小圈。
凌惜云滿臉堆笑,道:“嘿嘿……我說這韶湖的魚兒好大,晚上又可以吃到師父做的美味了!”
蔣熙照哼哼兩聲,勾勾小指頭,轉身慢慢地往前走。
凌惜云沖他的背影聳聳鼻子,做個鬼臉,又老成地嘆一口氣,才認命地拾起魚叉,拎起木桶追了上去,嘴里低聲念叨:“唉……能人多勞,約莫就是說的我!”
唇角抽搐幾下,蔣熙照頓住步子,待她走到身側,左手一抓把木桶奪了過來,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