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特意加送,當然是投其所好。”桑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側過身子,以極低的聲音說道,“只是,自打宋家被督察使參了言行不軌那事后,太皇太后都避嫌不再垂簾,宋家已經沒落了,容德這么做還有意思么?”
聽到“督察使”三字,武茗暄心中一動。若她沒有記錯的話,那位顏才人便是督察使的女兒。難道……從靜妃貶為才人,并非她本人犯錯,而是因為前朝之事?她順口敷衍一句,將這話帶了過去,只讓桑清說說別的。
聽桑清說別的新晉禮都是中規中矩的,武茗暄忽然想起一事,便問:“文婕妤送的何物?”
“都是昀山硯一方,也不算輕慢了。”桑清答道,眼眸轉過,又說,“她是你宮里的人,按說送你東西,應該多花些心思。我倒不知她給你送的何物。”
“一幅親筆墨寶,好詩好字。”武茗暄強壓著胸中翻涌的怒氣,不動聲色地道。
桑清還想再說什么,卻見簡芯進來了,當即端起茶盞飲茶不語。
“麗妃娘娘、貴嬪娘娘,步輦已備妥,可以去長樂宮請安了。”簡芯欠身施禮。
武茗暄與桑清對視一眼,出了廳,坐上各自的步輦。二人相伴,依舊是不緊不慢地到了長樂宮。
殿內,皇后尚未登座,一眾妃嬪各按品階,該坐的坐,該站的站,或是理著儀容,或是低聲說著話。
桑清徑直走到右側,對早到的和淑夫人、珍妃、裕妃等人一一施禮后,在第三座坐下。
武茗暄站在兩列文椅之后,環視四周。
百來年前,穹冉出了一位以仁德之名揚天下的賢懿皇后,她體恤妃嬪侍寢辛苦,下旨免了侍寢妃嬪第二日的請安。自那以后,各代中宮一一相傳,便成了歷制。雖說規制如此,可聰明的妃嬪卻不會缺席。
眼看卯時將至,武茗暄不禁詫異,昨夜是裕妃顧氏侍寢,今日不來請安雖說惹人不滿,卻也挑不出什么刺來,可為何顏才人也未至?思緒轉過,眼角余光瞥到文婕妤悠然自得地靜立于角落,她的眸光稍稍暗了暗。
文婕妤似有所覺,抬眸沖她微微一笑。
武茗暄想起那幅字,只覺此人面目可憎,勉強扯出個僵硬的笑容便移開了目光。
這時,殿外響起唱名聲:“翎嫣宮容德夫人到……”
一襲棗紅金絲宮裙映入視線,武茗暄垂首站著。待容德夫人從身邊走過,她才悄然抬眸瞄了一眼,衣飾仍然很華麗,也依舊干脆利落,沒有過多飾物。
容德夫人目不斜視,走到右側第一張文椅坐下,抬手扶纏枝紅寶流蘇金釵的檔口,已將殿內眾人瞧了個清楚,歪了歪嘴角,似是自語,又像是問人:“昨兒誰侍的寢啊?”
武茗暄微怔,旋即暗笑,做什么戲呢?桑清都能得知,這容德夫人不可能沒收到消息,這么問,只怕是另有計較。
不過,不是所有人都如武茗暄這般想。
很快,一名衣飾極盡奢華的女子低聲接了話:“妾聽說,昨夜是新晉的裕妃娘娘侍寢,想必……累著了吧。”末了,挑著眼尾看看周圍一眾妃嬪,掩口悶笑兩聲。
眾妃嬪都向她看去,不少人也低聲笑了起來。
容德夫人輕笑一聲,對她點點頭,別開臉時,眸中卻閃過不屑的神色。
看溫柔端莊的和淑夫人都蹙了眉頭,武茗暄不禁側目仔細打量那女子一眼。銀紅曳地綾羅宮裙上繡著各種繁復的花樣,烏黑的回心髻間一枚雕花金發扣,足有平切的鵝蛋般大小。不用問,這一定就是送來金鐲、金釵的慈修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