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小姐如此盛情,小王若再推辭,倒有些不合適了。”武睿揚順水推舟地拱手道,“這便先謝過了。”
“你我兩家也是世交,王爺又何必客氣。”桑清起身笑道,眼眸一轉,嬌嗔地往竹意身上睇去一眼,“只是這丫頭不懂規矩,我先帶下去吩咐幾句。免得她在王府失禮,叫人笑話。”
武睿揚微笑頷首:“桑小姐請,小王廳內飲茶便是。”
“王爺稍坐。”桑清欠身作禮,帶著竹意去了內堂,屏退下人后,肅容問,“你該不會……就是那洛憐蘇吧?”一雙大眼將她看了又看。
“奴婢本是街邊乞兒,怎配與郡主并提?”竹意驚慌失措地跪倒,伏在桑清腳邊的身子輕顫,“幸得小姐憐憫,這才有了今日不愁吃穿的日子!小姐對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不想去伺候王爺,不想離開您……”話近尾音,低聲嗚咽起來。
“哎,你起來。”桑清緊蹙的雙眉舒緩開來,見她還不起身,伸腳輕踹,“起來,聽我說!”
“是,是!”竹意連聲應了,爬起身來,垂首聽訓。
“開年選秀,我會設法落選。”桑清面上微紅,勾指喚她附耳過去,“哥哥對安佑郡王贊許有加,可我與他沒見過幾回,心里難免不安。”
聽了這話,竹意當即會意,卻故作不知地望向桑清。
桑清也不細說,卻問:“你入府還沒一年,可你自己說,我對你如何?”
竹意垂眸,急切地道:“小姐對奴婢是極好的!”
“那你替我看看他究竟好不好。”桑清笑著點頭,然后審視著竹意的面容道,“呵,你這丫頭并不俏麗,但眼角兩顆朱紅淚痣倒平添了嫵媚!”親熱地挽過她的手,才又道,“好竹意,你性子討喜,又肖似郡主。只要你聽話,待我入主王府,便讓王爺許你側室。怎樣?”
竹意萬沒想到她會有這么一說,當即張唇許久也沒能吐出半個字。自遭受巨變后,她再不信任何人,總怕分明對她極好的人,轉眼就換了當初墜崖前見到的那些丑惡嘴臉。但在桑府這么久,她眼見桑清嬌蠻卻不失率真,在世家女子中已是難得,也就漸生好感。可現在,她只覺心底深處有寒意慢慢滲了上來。
頃刻間,心念已轉過許多,她愕然驚呼:“小姐!”抬眸看去,見桑清掩口而笑,便接著道,“既是小姐有命,奴婢自會聽從。至于其他……奴婢絕不奢望,也希望小姐以后莫要再提了。”
“沒白疼你!”桑清展顏笑開,聽得她后話,卻只當她是羞澀或是難于應承,也就不再多說,只低聲叮囑兩句,就帶著她回了正廳。
冷不防被桑清推了一下,竹意腳下一個踉蹌,就到了武睿揚面前。武睿揚伸手欲扶,卻轉而端起茶盞對桑清含笑點頭。竹意得了桑清示意,規矩地退到武睿揚身后站好。
很快,桑瑞下朝回府,于宴廳與武睿揚飲酒敘舊。酒足飯飽后,武睿揚帶著竹意告辭,乘馬車返回郡王府。
見武睿揚從馬車上躍下,候在門邊的下人興奮地沖門內呼喊:“回來了,王爺回來了!”
武睿揚漠然受了下人們的禮,負手打量眼前的府邸。兩年前,太皇太后尚垂簾聽政,朝中、宮中大小事務均要過手。皇上三次奏請才得準允,破例封了并無功績的他為郡王,又劃出上京道西街這塊地,給他建了這座郡王府。想起之后諸事,武睿揚不禁垂首苦笑。
這時,他父親武致洪聞聲奔出,卻在階上站定,沉聲喝問:“還知道回來?”
武睿揚斜挑了眉,抬手虛劃御筆親題的“安佑郡王府”匾額,微微躬身道:“父親,這可不是兵部尚書府。”
“你……”武致洪被他嗆住,氣得不輕。
父子倆怒目對視,卻聽哭喊聲從門內傳來:“睿揚……”
武睿揚心中一暖,搶步上階,迎向丫鬟們扶著奔來的陳月娥:“娘,兒子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陳氏抹著淚道,見武致洪面色鐵青地站在旁邊,又扯過武睿揚低聲問,“剛回來就和你爹上火?”
“娘,是爹要和兒子上火!”武睿揚無奈地道,轉身對馬車旁的竹意招手,“來。”
竹意把頭埋得極低,上前行禮:“奴婢竹意見過老爺、夫人。”
陳氏狐疑地側目,只一眼,就顫了聲:“睿揚,這……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