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尋狀元爺所為何事?”
“天兒乃是他的發妻,他這進京數月未歸,甚是擔心便來京尋他,還勞煩侍衛大哥幫個忙能傳一聲,上官哥哥若知我來定會前來相見的!”
騰天從未真正涉世,哪里看得出對方心存何意,臉上一紅便全盤托出。
誰料那侍衛登時翻了臉面,紅纓槍一橫,表情兇悍如同地獄里來的惡鬼一般。
“好大膽子,哪里來的村野刁婦,竟敢來此冒充狀元妻子,皇上已搬下圣旨將我家小姐配予了上官狀元,今日便是相爺宴請賢婿順便商談何日大婚,我看你年紀不大,便不追究了,你且識相速速離開吧!”
幾句話吼得聲音并不算大,卻也叫騰天聽得真著,此時的她仿佛被雷劈中一般,腦中混沌一片,口中喃喃道:“你們騙我,合著伙的騙,上官哥哥說讓我等他回來,他說他這輩子就只娶我一人,他不會不要我的,我不相信,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相信!”
另一個侍衛似是聽不下去了,臉上帶著蔑視的笑容,也走下了臺階來。
“我家小姐國色天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品性賢良,出身高貴。你看看你,雖說也算個漂亮丫頭,但畢竟是山野村婦,如何比得?況且,那狀元爺上官念琛與我家小姐是兩情相悅,好比鴛鴦浮水,你且速速退去吧,莫要再此糾纏,否則別怪我一道枷把你鎖進牢里!”
騰天哪里聽得到他是如何嚇唬自己的,只是緩緩的轉過身去,如患了失心之疾,口中念念叨叨:“上官哥哥要給相爺當女婿了,上官哥哥要娶別人了,他不要天兒了”
見她一步一步的背相府而去,兩個侍衛的臉上也生出了些許惻隱來,無奈的嘆著氣搖著頭回到了自己之前的崗位上。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皇城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路走回東海之畔的。她只是這樣走著,失魂落魄的走著,胸腔里像揣著一團熊熊烈火,世間的喧囂仿佛再不與她相關,她只想這樣走,腹中饑餓便采了山果充饑,口里渴了便捧了山泉溪水解渴。
就這么一路下起來,時間不過個把月,整個人竟瘦脫了樣子幾乎形如枯槁,一身本就不算華麗的衣服也破敗不堪。
終是站在東海之畔,她沉了沉心思,便一個猛子扎進了海中。
平素里她回深溝宮中都是順流而走,莫要看海面上平靜相似,世人卻都不知這海下世界也是千路萬道各不相同。而今兒個的騰天,選了一支最難行的海流。
走游至一半,水流竟生出了驟變,大大小小的旋渦教人避之不及,騰天被一個旋渦狠狠的甩向另一個旋渦,她卻不覺得難過。胸腔里的那團火折磨著她的心,于是乎,為了不教這種難以言表的痛繼續蔓延,她選擇了折磨自己的身體,以疼抑疼,非但不小心的躲避著旋渦,反而愈加往上撞了去。
旋渦把她甩來甩去總算是脫了這片險地,卻又到了生著纏足的海藻的溝壑處,一次一次的被扯住了腳拖進海溝,又一次一次的爬上來。
騰天的身體被巖石撞得生疼卻全然不顧,如今這條命縱是如何輕賤,也抑不住那股由心而發的悲慟。
沒有被扯進深海活活餓死,也沒有被摔在巖石上活活撞死,騰天來到了自家大門前。
望著那漂亮的宮門,她一下俯在了上面,悲悲凄凄的泣道:“娘親,娘親,天兒,天兒回來了!”
只消片刻,騰天的母親那個美艷婦人便飛也似的奔了出來,一把扶起倒在門口的女兒,心疼又狐疑的緊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