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鐸喜歡給林北北拍照,拍好多好多照,一點一滴就像用相機來寫日記一般。但是,偶爾他不在的時候,林北北翻看著相機里的照片時,就會發現,那里盡是一些她睡著的,她迷茫的,她蒼白的,她哭泣的,總之,全部都是她狀態最不好的。還有,就是那些被涂抹得亂七八糟的畫布。
林北北不明白了,他的愛好真就如此特殊嗎?
每每問及此事,李鐸都是皺起那雙漂亮的眉頭,咬咬下唇思考半天才能回答:“這是記錄你前后狀況的,還有,我想看看你的畫有沒有進步,因為,或許你畫好了,就離想起來不遠了!”
呵呵,是么?
林北北才不會相信呢!她就是敢如此確定,這些照片于他來說,肯定是另有意圖的。
夜又深了,躺在床上瞇著眼睛假寐,目光無意間掃到了堆在墻角的那些涂鴉,林北北突然就意識到了什么。
之前閃過腦海的臉確實不是李鐸的臉,但是,卻又跟他出了奇的相似,只不過,似乎更成熟更年長一些。
全身顫抖了起來,林北北覺得有什么冷冷的席卷了全身,仿佛自己此時正置身在二月春寒的冷風里,一絲絲的寒流夾雜著滿滿的不懷好意。
于是,她開始刻意的獨立了起來,她要給李鐸一些時間,讓他有更多的空間去暴露自己的用心。她要裝出一副不再渴望回憶的樣子,每天都笑容如花的過著。
林北北開始每天都跑出病房到康復中心的花園里去玩,時而爬上樹去抓人天牛,時而坐在水池邊用腳丫濺起層層的水花,時而躺在草坪上叼著一根細長的狗尾巴草,一朵一朵數著天上隨風淺行的云朵。
每當李鐸出現在她身邊的時候,她都會甜甜一笑,對他彎起一雙好看的眼睛。
有的時候,林北北會趁著李鐸發呆的時候,從背后偷偷的沖過去抱住他,然后壞笑著問他,自己是不是以前也這么傻、
而李鐸卻總是被嚇了一跳,之后一言不發,眼神憂郁更濃,滿臉毫無笑意。
最近醫生給林北北開了一種新藥,但是,從那之后她便再也不見記憶復蘇的跡象了,仿佛那些記憶又被塵封了一般。
她開始變得暴躁,動不動就發脾氣,甚至控制不住的時候,她會揭桌打板凳,甚至有的時候會撲上去毫無形容的撕打李鐸。
可是,李鐸卻從來不會因此而煩惱,反而她越是想不起來,他越是安心。
那一天,林北北偷偷的聽到醫生對李鐸說,自己這樣下去怕是真的找不回記憶了,而且,若是再這樣下去,還會出現抑郁癥的情況。
那一天,李鐸回到了病房,并沒有發現她只是在裝睡。
他一個人在房間里來回來去的踱著步子,臉上的表情時而興奮時而悲傷,偶爾一雙漂亮的手還會狠命扯拽自己的頭發,仿佛頭發和自己有仇一般。
夜半時分,林北北發現李鐸把自己的藥再一次盡數換掉,這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了,她之前拿過藥片去問,這些倒沒有毒,只不過是普通的維生素片。
“北,北北!”
正在偷偷的衛生間換藥的李鐸,回過身來發現了悄無聲息的站在身后的林北北,嚇了一大跳,手忙腳亂的把藥瓶藏了起來。
幾步沖上前去撲進他懷里,林北北全身顫抖的如同才從冰窟里爬上來一般。
“我,我做了個惡夢,我夢見有人要殺我!”
李鐸用力的抱住她,輕聲的安慰著:“北北乖,不怕的,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別想傷害你!”
依偎在他的懷里,林北北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牽起了一絲絲笑,但是那笑,很冷。
盡管自己的藥被換成了維生素片,盡管李鐸仍舊為自己編織著美好的故事,林北北的回憶卻仍舊一點一點的蘇醒著,只不過,她從來都不說一句。
這一天,她拿起了畫筆,并迅速的畫了一副漂亮的油畫出來,正在欣賞的時候,李鐸開門進屋,手中的一捧鮮花應聲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