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臺黑木暗花的大棺材被十六個人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抬著,數不清的家奴丫鬟全都重孝加身,白花花的紙錢被他們灑得飛飛揚揚,就像大朵大朵的雪花片在空中片翩躚翻轉;銅鑼聲聲,嗩吶陣陣,吹得盡是悲凄哀涼的調調;人群中,幾個家奴竭盡全力的攙扶著一個白發蒼蒼,滿臉淚痕,幾度昏厥又幾度被人握把過來的老人。
人群里發出了感嘆聲聲,只要有人的地方,想還原事情的真相,只需聽聽便好了——
“哎,可惜了,那丫頭才十八歲啊!”一個大娘重重嘆了一口氣。
“是啊,聽說一年前,這家大小姐突然失蹤,鬧得滿城沸沸揚揚的!”又一個長得張頭鼠目的人說道。
“是啊,那會兒還打死了幾個丫頭奴才的,可嚇人了!”
“那幾個人也是冤,那商家大小姐是自己跑了,而且我聽說,她是不滿家里安排的婚事,跟個男人私奔了!”
“對啊,你們可能不知道,那男的根本就是看上她家的錢勢,誰知道那商老爺不買賬,許是沒拿著錢,就惡對了那商小姐,才引來了這場禍吧!”
“哪兒啊,我遠房的表哥家的小外甥女,跟那個男的住鄰居!”一個一臉皺紋的老大爺嘬了幾口旱煙,一副拿了一手事實的樣子,“聽說,那個男的之前就有個不明不白的漂亮媳婦兒,后來那個商小姐去了,那個媳婦兒就被轟走了,可是啊,那個男的想讓商小姐幫他做官達貴,但是商老爺不同意,那個男的就開始打罵那商小姐,結果,商小姐羞憤之下,就點了宅子和那個混蛋同歸于盡了!”
這些話一聲一聲的刺進了我們的耳朵里,薛棋盯著那黑漆漆的大棺材從自己的面前抬過去,淚如雨下,竟是重重的跌坐在地上,嚇得周圍人都退到了一邊。
我和琳兒趕忙扶起了她,吃力的架著她走出了人群外。
她一路走著,一路哭得聲聲斷斷:“棋兒啊,棋兒,你終是沒有聽我的話,你為何不聽我的話呢?”
一路掐指催著素心訣,讓靈力源源不斷的流入薛棋的體內,好教她能心情平靜,不要一時急火攻心,傷了身體。
直到回了店里,我讓琳兒把門栓先上上,跟著倒了一杯百花釀,素心訣淬進酒里,遞與了她。
“來,你先喝杯酒!”
顫抖著手接了過去,手指碰觸到我的一瞬間,她竟是脫手把杯摔在了地上。
“晝姑娘,你的手,怎的這般冰冷?”
“其實,薛姑娘,心中早有答案不是么?”彎下身去,我一邊幫著琳兒把破碎的杯子收拾好,一邊淡淡的說著。
琳兒擦好了地,又托出一杯百花釀,沒有放在薛棋手里,而是放在了桌上,許是在心疼剛才打破的那個杯子。
喝了一口之后,薛棋似乎平靜了許多:“晝姑娘,請莫要再叫我薛棋了,我有自己的名字,不是么?”
“司徒姑娘!”欠了欠身子,我坐在榻上,正面對著她,“你可是提醒了那商家的姑娘什么?”
點了點頭,司徒雪姬的眼淚才停下,復流了出來,較之前更多了些:“那日,我被他們轟出來,便告誡過她,若是有朝一日動了殺心,定要先來找你,要不切勿動手的,可是,她還是未聽,落了這么個下場!”
“哦?”喝了一杯酒,我瞇縫起了眼睛,與琳兒互視一下,“你與她說,自是沒用的,若不是我當日執意叫你買了這琴去,許是你今日的下場,與她無二呢!”
沉默的低下了頭去,淚如雨下落布衣,她粗布的裙子上,滿是點點水漬,最后,終是忍不住,整個人伏在桌上放聲痛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