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端起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張臨凡的眉頭一蹙,瞬間皺在了一起,細薄的嘴唇微微蠕動著,好像在下很大決心似的,卻直到最后把酒倒進嘴里,也沒有說出一個字。
萇菁仙君本就煩著他的,這些見他又無視我的問題,生氣的把手中酒杯往桌上一撴,發出了“咚”的一聲,力氣之大震得杯中清酒都濺了出來,落到桌上染上了他白晰細嫩的手指。
“我說小子,給你臉了是不是,問你什么答什么就好了,不愿意說就愛干什么干什么去!”
再一次收到了逐客令,張臨凡的表情多少有了點變化,卻不是不滿或者不悅,而是比剛才收到我的問題之后,變得更加難為,更加感覺像“話到嘴邊,口難開”。
實在看不得他這副樣子,也不想萇菁仙君把本來就不太輕松的氣氛搞得更加尷尬,于是,我擺了擺手,臉上恢復了平時的樣子,幽幽淡淡波瀾不驚。
“算了算了,他既然不愿意說,不說就是了,反正也是閑話家常聊閑天兒的,不過是少了個話題而已!”
琳兒收到了我話中的意思,趕緊又站起來添了一杯酒給萇菁仙君:“仙君啊,你看這‘百花釀’要是喝著不過癮,要不要我拿幾壺‘千日醉’來啊?”
萇菁仙君可是上古神器所化仙家,算得天下事,怎么可能算不著我們這點兒小心思?于是,只是撇了撇嘴之后,學我的樣子擺了擺手,看樣子是不愿意多說一個字。
“我,不是不愿意說的!”張臨凡終于開口了,放下酒杯臉色有些潮紅,眼神灼灼望著我們幾個,“我只知道,從小到大我都在一座山上,是我師父帶大的,不知道父母是誰,不知道是從哪里來的,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而且他老人家,也只是告訴我,要潛心悟道,心無旁騖,那次尋找骨琴之前,我從未下過山,后來,遇到你們,師父對我說,該發生的總還是要發生,既是天意,那便隨我去吧!”
說到這里,他又喝干了一杯酒,手中把玩著酒杯,就像能從空空如也的杯腹中瞪出酒來似的。
“然后,師父就讓我下山來了,說以后,是該回去的時候,我自然會知道,反正現在是不能回去的!”
原來,他也是有師父的,這個年代要是說給別人聽,那肯定要把人的大牙都笑掉了,只不過,我們不是別人,我們都是戲中人,這些對于我們來說,比再這還要正常不過的。
琳兒拿起一塊點心,一邊吃一邊眨巴著眼睛,看看我,看看他,又看了看萇菁仙君,最后低下頭去,看著手中咬了一口,留著整齊齒痕的點心,也不說話,好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你家仙君啊,早就知道你有門戶,就是懶得理那老頭兒罷了,多少年前,他就多生事來,到了現在,還是要多手生事,真是閑得慌!”
萇菁仙君啐了一口,看來他已經知道張臨凡的師父是何人何士了,只不過,看這副恨得牙根癢癢的樣子,可能是曾經的對頭。
他們的私人恩怨,反正與我也沒多大關系,就算有,照這說話太極猛打的意思,估計是問誰也不肯說的,還不如免開口,省心又省事兒。
看得出我心情有些起伏,琳兒把點心一股腦兒的塞進了嘴里,跟著抓起酒猛灌幾口,把嘴里的東西送了下去,把酒杯放桌上一扔,狠狠的抹了一把嘴角。
“我現在不想聽你們斗嘴,就想知道,那青弦琴后來怎么樣了,那秦匠,啊不,就是蓐居神真的死了么,還有那個化名辛意的紅光神,他到哪兒去了,為什么青弦琴會在咱這里?”
這句話有點兒“一語點醒夢中人”的效果,一個擠兌得熱情如火,一個默抵得冷若冰霜的兩個人,立刻收住了氣勢,調整了一下情緒,把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抿住嘴巴呵呵一笑,我無奈的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手絹,慢慢的抹了抹嘴角,重新整著思緒,看了看張臨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