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日,秦匠如此對辛意說道。
玉骨慌了神,忙不迭的從辛意手中搶過他送來的琴譜,跟著胡亂塞了銀子給他。畢竟,清士也要吃飯,再清的士喝西北風也是果不了腹的。
其實,“清士”這個頭銜很沉重,除了好聽外,剩下的便只有累人的桎梏。辛意是個清士,他好喝酒也好釀酒,愛彈琴也愛做琴曲,但是,酒的話,他從來都是送人的,琴譜亦如此,但,他是否真的不想與人換些銀錢,那便不得而知了。只不過,他頂著這個“清士”之名,便不能明目張膽的收錢,收了,便是賣酒的,雅好與生計便產生了變化,他自是萬萬不肯的。
所以,每一次,他與了秦匠琴譜,玉骨都要親自跑幾趟去他家中,將銀子送了去,且每一次,他都是一臉桀驁的收下錢,還要露出一臉的嫌棄。
許是這類人作事,總是要如此繁鎖的罷!
正欲調侃幾句,店門卻被推開了,進來的人一身華麗打扮,名喚張暮。
他以前也算得上是個遠近聞名的“清士”,但,現在投奔了朝廷,憑著過人的琴藝混到個一官半職,總是找各種理由向秦匠討琴向辛意要譜,只為博皇帝歡心,好求得個官運亨通。
辛意是最瞧不上這種人,于是和他有一句無一句的拌著嘴。
結果,本來氣氛不錯的早上,就變成了這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令人似懂非懂莫名其妙的話。
見他們越斗越起勁,連店里的客人都被煩走了,玉骨眉頭一皺,微笑著嘆道:“張暮先生在皇帝身邊做事,好琴好譜自是不乏的,為何還要來我們這里尋呢?”
瞬間抬起頭來,張暮正好迎上她微笑著迷人的臉:“……”嘴唇一翕一合之間,竟是沒擠出半個字來,反倒是喉頭一滾,重重的咽了口唾沫,發出了“咕嚕”一聲。
還未等秦匠說話,辛意便起身把玉骨一把扯過來推到了秦匠身邊,怒嗔一句:“玉骨,你莫要見人便笑!”說完之后,還把那張暮拉起來,直接連推帶搡硬是把人給轟了出去,結果,惹來了在場眾人的哄堂大笑。
到了晚上關了店鋪,上好門板之后,秦匠倚在床上翻著琴譜,收拾好東西的玉骨走了過來,輕輕的偎在他懷里。
“怎的別人對我示好,你都不會生氣么?”
聞聽此言有些異樣,秦匠坐了起來,輕輕的摟住了她纖細的腰身,笑道:“旁人喜歡我娘子的美,我心頭只感大喜,又緣何生氣,再示好你也是我的,對不對?”
雖說這話讓玉骨心頭有些喜,卻又為他這種味淡如水的態度而傷感。
“若是換了辛意,想必是一定要大發雷霆的!”
溫柔的把她攏進懷里,秦匠仍舊只是笑,一言不發,溫柔的撫摸著她的頭發,然后,就起身進了工作間,竟是關上門來“淙淙淙”的調了一夜的琴。
玉骨從未懷疑過秦匠對自己的愛,她深知自己沒有來歷沒有名姓,如同憑空冒出來似的,偏偏美貌惹眼,若不是秦匠要了自己,寵她愛她,尊她護她,不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想必,自己早便淪入風塵成為男人們的玩物,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了。
然,秦匠雖把她稱為妻,卻從未真正染指過半分半毫,至多便是用那種情深似海柔情萬種的眼神看著她,生活起居照顧得事無俱細。這種愛濕潤如水,無處不在卻也寡淡如水。
最近,這個詞總是在玉骨的腦中反復出現,許是辛意的闖入,這熱烈似酒與清淡如茶便有了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