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又經過了異常安靜的半個小時,我們三個人回到了“琴樂聲囂”中。
天已經黑如墨染,如今的污染真的很嚴重,本應深沉如藍星光點點的夜空,卻是灰黑一片,別說星星,就算是月亮都不像曾經那么如玉盤似的,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紗。
把店門關好之后,我們三個人便一起進了后堂。萇菁仙君仍然沉睡著,呼吸均勻,寧靜流光,好看的臉龐上嘴角似乎還揚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張臨凡把我的琴桌和琴凳從前廳搬來,然后,就跟琳兒一樣,安靜的站在了一邊,緊緊的盯著我,不知道是要等我彈奏天籟喚醒床上的人,還是在等著我掏出吞天袋,好帶他們去看當年宵炎和龍劫最后的結局。
微微勾起一絲淺笑,我自懷中掏出了吞天袋,隨手打開倒出了那顆火紅透亮又閃爍著七彩華光的吞天石。
讓它就那樣懸浮在空中,我從琴匣中到出了龍劫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了一句:“一曲入心催斷腸,宵炎焚盡龍劫殤!”跟著便掬起手指,淙淙的撥動著龍劫琴,霎時間,整個房間就充滿了橙色的光芒。
張臨凡和琳兒的目光鎖定在了吞天石上,隨著《撫仙調》旋律的忽高忽低,房間中的場景開始隨著它所承載的記憶,不斷發生著變化……
……
十日路程,我僅用五日便折了回來,懷中揣著仙草,卻如何也算不到店中情況。
“你們可是…”
急急的推開店門,我的話戛然而止,店中早已是空無一人,冷清得就似從來曾有外人來過一般,隨手掐起個訣來,心頭一凜胸口也跟著悶悶的疼起來。
吞天袋仍舊在宵炎身上,而他們人卻在伏龍澤處,然,一切終還是來不及了么,當真是那個“天命難逆”么?天又如何,怎的就如此難逆,那既是如此,又何必能算,算不到如何,算得到又能如何呢?
不,我不信,人言常道:人定勝天!我們既是神仙,又如何比不得這世間凡人么?身為女媧后人,天下蒼生皆為我的子民,縱是妖也不例外,我也要拼盡一切護得他們周全!
想到這里,我揣好仙草,掐起一個遁身咒,直奔伏龍澤而去。
當我出現在伏龍澤的時候,這里仿佛經過了一場焚天滅地的浩劫,澤水干涸岸上草木盡毀,而宵炎正懷抱著一團橙色,目光呆滯的倚靠在一截被燒得焦黑的木樁上。
放眼望去,這周圍大大小小精怪不少,卻躲得遠遠兒的,沒有一個敢靠上前去騷擾一下他。
踏著這每踩一腳下去,便會發出“咔嚓”脆斷聲響的土地,我緩緩的走了過去,眼淚卻在這一路上模糊了視線。
想必是腳步聲引了宵炎的注意,他沒有抬起頭來看我,而是從干枯喑啞的喉嚨里擠出了一個字。
“滾!”
仙草被我自懷中掏出,沒有理會他的態度,我蹲下身去,把那碧綠嫩翠擎到了他的面前。
直至看到眼前之物,他才愣愣的抬起頭來,用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望著我,血絲布滿了潔白的眼白,漆黑的眸子,瞳仁縮得很小甚至開始有些渙散,盯著我的臉一句話也不說。
“你且服了這仙草,其他便毋須多說了!”
我嘆了一口氣,把仙草舉到了他嘴邊,卻無論如何也開不了他的口。
宵炎更用力的抱了抱懷中那團橙色,卻只稍一動身體,便自口中涌出一口血來,身下暗紅也更大一些。
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我輕輕的自他懷中取出了那個被鮮紅浸透的吞天袋,把吞天石輕輕的倒出來浮在了空中……
……
原是那日,龍劫帶著宵炎逃至“琴樂聲囂”之時,竟被那織娘子在暗中偷偷尾隨著,發現店中非同尋常,便潛伏在附近,直到我離開之后,才著小妖回去稟了那走蛟倪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