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張殘的判斷力是不錯的。真正的高人,就算返璞歸真,一雙眼睛瑩瑩然,但是那也只是淳樸罷了,和孩童雙目中的稚嫩,是截然不同。
鬼嬰的雙眼,那是成年人才有的成熟。
別說,一個袖珍的女子,一個娃娃臉的女子,一雙眼睛哪怕虛弱得令人憐憫,但是底子深處透露出的警惕和成熟,總是使得她整個人看上去有些不倫不類的怪異。
“你是誰?”
“呀!”張殘剛剛對她升起的“不倫不類的怪異”感,隨著她的開口,又不翼而飛了。
鬼嬰的語氣,是江南女子般的甜糯,最最關鍵的,是她的嗓子居然是奶聲奶氣的娃娃音!而且,絕不是做作!
袖珍人,娃娃臉,娃娃音。這真是,真是,真是太有趣了!
隨后,鬼嬰也想到了她昏迷之前,是張殘用苗刀的清脆,將她吸引過來的。不過她的娃娃臉上也沒有過多的感激,至少感激之下,滿是提防的警惕:“多謝恩公救命之恩!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張殘嘿了一聲,反問道:“江湖規矩!投石問路,需先自報家門。姑娘不妨先報上名來?”
鬼嬰不以為忤,點了點頭:“我的體貌形態,江湖中人無人不知。如此來看,若是閣下并非明知故問的話,那一定非我高麗人。那么,不惜這大雪封山親身到此,應該是為了完顏傷而來了!所以,閣下是金國人,還是中原的張殘,或者聶禁?”
張殘一陣的啞口無言。
怪不得這鬼嬰是甄別的探子,這觀察力,或者說推斷的能力,從一個這么袖珍的小嘴兒里說出來,當真令人刮目相看。
“在下張殘。”張殘苦笑了一聲,老老實實地說。
“完顏傷就在我們那里,張兄若是想要帶這個廢人離開高麗,不妨先幫我一個忙?”
張殘并沒有理會鬼嬰“在商言商”這種交易的口吻,也沒有不滿鬼嬰沒有肝腦涂地的知恩相報,只是瞇著眼睛,問道:“這個,廢人?”
他把廢人二字咬得很重。
鬼嬰點了點頭,確認道:“廢人!他已經完了,丹田被破,全身經脈盡斷,撐著最后一口氣支撐到現在還不死,已經不單單能用奇跡二字來形容了。”
張殘沉默了片刻,隨后低聲道:“我出去走走。”
他很難過。
不是一般的難過。
所以,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黯然的樣子,因為,或許他還有可能落淚。
一個大男人落淚,多么丟人的事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