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啊!”
張殘大吼著,卻退了回來,把手搭在了聶禁的肩頭,嘆道:“真的不要命了?”
哪怕聶禁的臉上滿是血污,也依稀間看得到那慘白的底色。
剛才為了鼓起士兵的勇氣,聶禁一刀擊殺數名蒙人,已經把自己徹底透支了,這個時候別說是一個軍兵,恐怕隨隨便便來一個婦孺,都能輕易一刀奪走聶禁的性命。
聶禁明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雄壯偉岸的身軀,也略微在顫抖。
哪個男兒沒有英雄夢,但是哪一個英雄所走過的路,不是荊棘密布、一腳一個血印。
普通人一生要走的路,也沒有一帆風順的,更何況,所謂的英雄。
張殘沒來由的一陣難過:“你叫我張大哥,但是好像每次都是你替我擋在了前面!”
然后張殘松開了手,聶禁現在不需要他人的攙扶,畢竟他現在是己方的精神支柱。如果經由張殘的力量讓他站穩的話,或許整個大同府卻要倒了下去。
他們都說,世界上最為奇妙的生物,就是人。
誠然,人類的肉體,或許不是世界萬物中最為強橫的。但是他們的精神,以及遇到困難和挫折時所表現出來的韌性和勇氣,絕對是任何生靈都無法相提并論的。
縱然蒙人再怎么強橫,他們終究只是少部分人殺上了城墻之上。寡不敵眾又碰上眾志成城上下一心的頑強抵抗,最終再次退卻。
張殘和聶禁都以大字型躺在地上,萬幸的是,不同于很多其他躺在地上的,至少張殘等人還會喘氣。
那四名華山派的子弟,到了現在也只剩下兩個,和荊狼一起,同樣也躺在地上享受著朝陽的溫暖。
中間他們二人還和張殘對望了一次,不過眼神中,卻是平靜的異常,并無初次相遇之時的那種深刻仇恨。或許在這一刻,他們也對生命有了更為寶貴的認知,所以才將生前所有的愛恨情仇的烙印,變得淡化。
畢竟,沒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
曾經所有的,無論是快樂的還是悲傷的,無論是值得銘記的還是應當忘懷的,在死了之后,全部都是一場空。此刻再想想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或喜或悲,真的令人覺得曾經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天還未完全大亮,大同府里的百姓,已經紛紛朝著城門處涌來。
守城的軍兵,都是這些百姓的親人。出于對親人的掛念,這些百姓一見這堪比修羅地獄的慘境,其中很多婦孺先是懼怕,但接下來,又開始抽泣,最后,變成嚎啕大哭。
什么事情,都怕有人帶頭。第一聲哭嚎響起來了,那么此起彼伏的痛呼悲鳴,接踵而來。
迎接新一天新開始的到來,用的居然是足以匯成一條河流的淚水。
張殘聽在耳朵里,心里卻異常的平靜,淡淡地說:“還沒見到親人的尸體,這些個娘兒們哭什么哭!”
聶禁精神恢復了不少,至少有了和張殘交流的力氣:“當她們既見不到活著的親人,又見不到親人死去的尸體時,或許就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樣就安靜很多。”張殘倦怠地說,“哦,這個時候有壺美酒,再有個美女摟在懷里,該多好。”
聶禁長出了一口氣,淡然道:“這都不是什么難事。美酒待會兒大可以喝個夠!至于美女,此戰過后,大同府死去的壯丁足有千人。所以,張大哥只要用心去找,肯定不難找到在夜里抽泣的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