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好像又回到了數日之前。
不同的是,僅僅多了一場大雨而已。
張殘的劍勢被掌風所控,一時之間,寸步難進。
而失去了過分的迅捷速度,消失不見的長劍再次顯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說起來,張殘自修習幻影劍法大成以來,還是第一次被人將自己已經幻化為虛無、幾近沒有任何實體的劍意給逼了出來。
談桂文此時像是回訪般哈哈一笑,傲然道:“一力降十巧,賢侄難道沒有聽說過嗎?”
張殘自然知道談桂文所指何意,他是說在他無窮的內力下,張殘所倚仗的幻影劍法的精妙,對他來說實則不足一提。
這是字面上的意思,與他對敵的張殘,卻更清楚談桂文此言此語,實則更是為他自身打氣。
要知道剛才談桂文輸了一招,又被張殘的進逼之下,連手中的長劍都不得不撤去。此刻的談桂文,無論是意志還是斗志,都低沉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眼下被他搬回一城,即使他身為前輩名宿,為了勝利,也不得不開始和張殘打“嘴仗”,在言語中占到些許便宜,從而增加他取勝的信心。
張殘一劍刺出,迫得談桂文雙掌回籠,然后微笑道:“談掌門這么老辣的經驗,說什么話,周某都會受用無窮的。”
這一席話,張殘就是在暗暗嘲諷談桂文不要臉不要皮,竟然和一個晚輩以喋喋不休的爭吵方式,來增加他自身取勝的籌碼。
不過張殘諷刺歸諷刺,如果設身處地的話,張殘也同樣會選擇如此作為。因為失去了長劍的談桂文,實力必然大打折扣。
我們來做個假設,倘若談桂文一開始就是以肉掌迎戰張殘,那么兩人之間就算一時難解難分,互有進退,那也不可能影響到談桂文的“道”心。
但是談桂文偏偏選擇以劍迎戰張殘。
要知道這已經是生死之戰,談桂文棄掌不用,那自然代表著他對他的劍法,更有信心。
當然,現在我們都知道,談桂文已經被張殘逼得棄劍,他更為有信心的武藝,就在剛才,已經宣告了徹底失敗。并且,從公正的比武較技來說,談桂文已經輸了。
所以,張殘理解談桂文的求勝心切。不過理解歸理解,該做的事情,當然還是要做的。不然的話,張殘就是憐憫敵手的傻瓜,總有一天,必會死在自己多余且泛濫的同情心上。
還好,所謂的同情心,張殘自記事那天開始,就從未有過。
張殘剛剛站定,長劍遙指談桂文,以有如實質的強大劍意將談桂文緊緊鎖定。毫不夸張的說,這個狀態下的張殘,那怕談桂文僅僅是呼吸失去了尋常的自如規律,都會是一個可供張殘出手的破綻。
談桂文眼觀鼻,鼻觀心,看上去有如一座從不動搖的巍峨高山一樣,巋然聳立在世間,亙古不動。
張殘暗贊了一聲,只說談桂文的這份定力,沒有經久歲月的洗禮和沉淀,絕不可能出現在一個青年人的身上。
現在的張殘,已經占據了絕對的上風,至少就眼下的形勢來說,張殘已然立于了不敗之地。因為此刻的談桂文,其實已經沒有對張殘造成威脅的實力了。張殘進可攻,退可守,局勢完全一邊倒。
因此,張殘只要肯說上一句請和之類的話,就算談桂文再怎么不依不饒,他也絕不可能真的豁出去老臉和張殘繼續斗下去的。
不過張殘肯定不會這樣,既然已經把事情做絕,那就絕無任何還轉的余地。就像張殘一直以來都那么偏激的思考方式和處事的準則那樣——得罪一個人,就要把他往死里得罪。
張殘瞇著眼睛,上下逡巡著談桂文。
無奈談桂文的定力實在遠超張殘的想象,在張殘不住顫抖的劍尖下,談桂文依然鎮定自如,似乎根本不介意即將到來的殺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