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著齊嬤嬤,她正坐著繡枕巾,聽見御宇帝進來的腳步聲抬頭看過來,瞧見是御宇帝于是起身行禮。
“起來吧。”御宇帝道。
齊嬤嬤于是起身,燈光下御宇帝瞧見了她發間閃閃發亮的幾根銀絲,再看她的面容,雖然沒有老態,但眼角已有淡淡紋路。幼時那個常常抱著他的妙齡女孩如今已經老了,以前別人喊她姑姑,現在都喚嬤嬤了。
“嬤嬤怎么夜里還在繡這些。”御宇帝看見她放在一旁的枕巾說道。
齊嬤嬤嘴邊卻揚起了笑意,像是在回憶些什么,她整個人都變得精神了些。
“文妃娘娘還在閨中的時候,一月便要奴婢繡一件枕巾,這么多年了奴婢每月都繡著,可是卻只能這么擺著了。”齊嬤嬤手緩緩在枕巾上未繡完的花紋上游走,花紋已成初形,御宇帝能看出來上面繡的是并蒂蓮。
文妃很喜歡并蒂蓮,書房畫得最多的便是并蒂蓮,可常常畫到一半便哭泣。御宇帝幼時想念母妃便會把書房中文妃揉成團的畫偷偷拿走,那時他不懂母妃為什么不喜歡他,瞧見他便會發火,只是傻傻的想讓母妃喜歡他。
每次踏入露華宮,御宇帝總會想起那個女人,想起她的冷漠與悲傷。
“陛下,老奴昨夜夢見了文妃娘娘。”齊嬤嬤仍是看著枕巾,上頭花瓣她用了大紅的顏色,美中帶艷。
“文妃娘娘與老奴說,她在下面等著顏謙,陛下,老奴活了這么久為的便是那么一天。”
御宇帝低著頭看著枕巾,忽明忽暗的燈光讓齊嬤嬤看不清他的神色。
“陛下想知道文妃娘娘是怎么死的嗎?”齊嬤嬤看著御宇帝,手不自覺的握緊。
御宇帝當時年幼,文妃薨時還在崇文軒聽夫子講課,聽到這個消息他滿腦空白的往露華宮跑。可是,先皇并不準他靠近,讓人把他帶到乾清宮不準他再來露華宮。
“說。”御宇帝道。
“顏謙曾經提劍入宮大鬧過一回,未傷著文妃娘娘,而后,顏謙抓住了侯爺的把柄,逼迫娘娘。”
“可是……這些都不是文妃娘娘的死因,娘娘當時一直以為自己愛的是顏謙,但其實她在先帝的溫柔體貼之下早已變了心。先皇心里一直愛著的是顏夫人,所以娘娘才會一再發狂,甚至害了顏夫人。”
御宇帝只低頭瞧著枕巾上的并蒂蓮,誰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但是,文妃娘娘當時只是提點了一下那個婢女,之后的事情娘娘并未參與。可是文妃娘娘呢,顏謙逼迫便算了,有一夜,先帝便提劍來了露華宮,這件事消息封得緊,幾乎沒有人知道。先帝那夜是真的想殺了娘娘的,可是他最后沒有動手,只是打了娘娘一巴掌。”
“文妃娘娘是看不得顏夫人過得好,她當時雖然是提點了那婢子卻沒想過那婢子真的敢那么做。”
御宇帝信齊嬤嬤,因為他曾經瞧見過母妃把落在地上的雛鳥放回了樹上,她的內心是善良的。
“顏相有侯爺的把柄,先帝找他都無用,他打定了主意要么娘娘自殺,要么他便要文府一家的命。”
“那父皇呢。”御宇帝問道。
“顏夫人是先帝心愛的女人,他們都認為顏夫人死于娘娘的手,先帝又怎么會幫娘娘,若先帝會幫娘娘又怎么提劍要殺娘娘。”
“就是因為先帝也默認娘娘去死,娘娘才在萬念俱灰之時服毒而亡。”
“陛下,老奴愿以命相求!”齊嬤嬤突然跪在地上,她恭敬的行了個大禮“老奴愿意以這條命來換顏謙的命,若陛下在老奴死后讓顏謙也下來,那奴才也算死得其所。若是陛下因為貴妃娘娘下不了手,那老奴便是死得好,死了總比瞧著顏謙快活的做著他的相爺好。”
她說完便往一邊的柱子沖過去,寧德死命拉住了,兩人糾纏中,御宇帝出了聲,說道:“朕知道了。”
沒有勸齊嬤嬤,只是說一句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什么?御宇帝自幼便寡言寡情,他心中所想少有人讀懂。
“仇,朕會報的。”御宇帝看著齊嬤嬤,她仍是穿著一身素白的宮衣,面容沒有太大變化。
他當時從乾清宮跑回露華宮便是瞧見她穿了這么一身素白的宮衣,淚眼漣漣的看著他,慌張的對他道:“太子怎么回來了?陛下知道嗎?”
拉著他到文妃的靈位前,讓他給文妃守靈,可沒一會他就被來找的宮人帶走了。
她倚在門上哭著瞧他,遠遠的叮囑他要好好讀書,好好習武。
“嬤嬤起來吧,地上冷。”御宇帝的聲音柔了不少,寧德攙著齊嬤嬤站了起來。
“地上的冷哪里有老怒的心冷,老奴好容易盼著太子成為陛下,可陛下卻對仇人一再退步,老奴哪里能受得住。”說著,一向肅穆的齊嬤嬤竟紅了眼眶。